春隔秋几几许

（2）因一分之差而出名，何其有幸------------------------------------------，一柄油纸撑花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罩住了他的头顶。伞面上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被雨水打湿后，墨色纹路晕开，像宣纸上漫开的诗行，透着几分雅致。一个熟悉又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枫枫，在这儿跟影子发呆呢？眼看雨又要大了，我刚从那边过来，见你在这儿，就过来了。”。林晚枫转过头，果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天蓝色的修行服，齐耳的妹妹头，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眉眼弯弯，像藏着星光。她手里的撑花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林晚枫头顶，自己的肩膀，早已悄悄沾了一片湿痕。，连忙接过撑花柄，往她那边又挪了挪，低声问道：“轻寒，你今年考得怎么样？上榜了吗？我呀，差了二十多分呢，连边都没沾上。”叶轻寒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太多失落，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晚枫攥着信符的手上，又很快移开，反问他，“枫枫你呢？肯定上榜了吧？我差一分。”林晚枫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苦涩。“真的就差一滴滴儿啊！”叶轻寒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我之前听人说，还不敢信，没想到是真的。这也太可惜了吧！”，叶轻寒往林晚枫身边靠了靠，心里多了几分共情：差太多，顶多是叹口气，翻篇就好；可就差这么一滴滴儿，像是吞了半颗没剥壳的黄连，苦水从喉咙一直渗到心口，说不出来的难受。这就是‘饭甑里蒸黄连，苦闷得没法说’，比挨长老一顿训还难受。“枫枫，你总还要接着修炼吧？”叶轻寒关切地问，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里满是不甘：“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再说，我不修炼，又能干什么呢？只是还得跟家里人商量，不知道该去哪所学院。轻寒，你呢？我肯定要接着修炼！”叶轻寒语气坚定，带着几分决绝，“这是‘肉骨头下锅，肯定了’，我还回蓝绫学府，哪怕再苦修一年，也要上榜！是啊，修仙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不想回头了。”林晚枫望着雨幕里晃动的撑花影子，轻声感慨，“只是这路太长了，太苦了，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儿，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不过，你的死党顾远影，他不打算修炼了。”叶轻寒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他说自己这修为，再修炼一年也没把握上榜，还说不信自己的理想是‘扁担两头落，一事无成’，想放弃修仙，走另一条路。你在哪儿遇见他的？他武考差多少？”林晚枫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急切，手里的撑花也晃了晃，溅起几滴雨珠——他从未想过，最好的朋友顾远影会主动放弃修仙这条路。“他离上榜差了三十分。我在蓝绫学府的修炼堂碰到他的，他说要等两天，处理完东西就离开蓝绫主城，再也不回去了。”，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世间，还没有完全适合人族修炼的功法，修士们大多主修玄门一脉遗留的仙道。可天地间灵气稀薄，仙道功法晦涩难懂，修炼速度慢得让人揪心。据说，舞风帝师等大能，从封神一结束就闭关推演适合人族的功法，如今快近千年了，依旧没什么消息。
仙道的修炼阶段，分得清清楚楚：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只有闯过渡劫期，才能真正成为仙人，长生不老。可现在，他和叶轻寒，不过是炼气期大成阶段，就连文长老，也才只到筑基期而已。
修炼的好处，显而易见。单说寿命，炼气期大成修士寿元能到百来岁，比普通人多活三十年；筑基期能辟谷不食，神识大幅增强，寿元两百多岁，还能长期御剑飞行；金丹期寿元更是达五百载，甚至能驾遁光飞行——这些，都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人人都想修仙，可不是人人都能。没有高悟性，熬到六十岁突破不了筑基期，相当于浪费大量资源，多买几十年寿命而已；没有足够灵气吸纳，没法把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元力；没有高明功法，吸收灵气的速度更是慢得可怜。所以，就算是最普通的修行家族，也只挑选族里最聪明的孩子，倾注所有资源培养——一般情况下，没有修士会主动放弃修炼，家族也绝不会同意。
可他最好的朋友，却偏偏放下了这条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走的路。想到这儿，林晚枫的心里，又是一阵惋惜，还有说不出的痛心。
有叶轻寒在身边陪着，林晚枫失落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他想起文长老的话，想起燕紫依也在烟帘学院，心里一动，打算先去烟帘学院看看，便把文长老邀请他入学的事，跟叶轻寒说了，还邀她一起同行。叶轻寒没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共撑一把撑花，踩着湿漉漉的石梯，慢慢往烟帘学院走去。雨水顺着撑花边缘淌下，在两人脚边织成一圈小雨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让这一路，多了几分静谧。
烟帘学院离烟帘镇不远，顺着弯弯曲曲的石梯往上走，没多久就能到。两人一边拾级而上，一边聊起各自的行程，才发现彼此都是昨天赶到蓝绫主城看成绩，今天一早就往烟帘镇赶，搭乘的飞艇，不过差了半个时辰而已。
“早知道我就等下一班飞艇，跟你一起走了，也不至于刚下艇就遇上这档子事，被文长老硬塞了信符。”林晚枫懊恼地说，又随口问，“轻寒，你还知道其他人的成绩吗？比如……紫依。”
叶轻寒望了望撑花下晕开的兰草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最关心紫依姐姐。她超了上榜线五分，按理说稳了。可按她填的志向，想被心仪的圣府招收，怕是‘油炸冰糕，不可能’。”
“其实你们两个……”叶轻寒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落在林晚枫握着撑花的手上，带着几分调侃。
林晚枫白了她一眼，故作生气地说：“我们两个没什么，你也想当爱嚼舌根的八卦女啊？别瞎猜。”
叶轻寒忍不住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就你那点心思，‘狐狸钻罐子，藏头露尾’，还想瞒我？枫枫，你就是‘十月间的菜苔，嫩得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句心里话，有那么难吗？以你和紫依姐姐平时的成绩，正常情况下不该是这个结果。要是你们以后还在一个学府修仙，难道还要让儿女情长，影响修仙大业？”
林晚枫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有些诧异地盯着她，手里的撑花又晃了晃，差点碰到旁边的石栏杆。他心里清楚，叶轻寒说的是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对燕紫依的那份执念，像一颗种子，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怎么也拔不掉。
叶轻寒连忙伸手扶了扶伞杆，轻声解释：“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就当我没说。”
林晚枫却笑了，摇着头说：“你这张嘴，满是‘攒言子’，偏说‘灶王爷扫院子’，咋不说‘狗拿耗子’呢。下次是不是要把博识课上学的‘人教弟子斗阐教’，也编成俚语说给我听？”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困惑：“我最近一直在想，我这次为什么会失败，可怎么也想不透。好多人修仙，都是一年不如一年，越修越迷茫。要是弄不明白失败的原因，迟早会变成混日子的老油条、老黄斑，彻底放弃修仙这条路。对了，说到老黄斑，你们堂的那个‘老黄斑’，这次考得怎么样？”
“他呀，倒是中榜了，分数刚刚好，踩线入围。”叶轻寒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语气里满是唏嘘，“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先是瞪大了双眼，那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似的，仿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整个人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紧接着，他像疯了一般，挥着拳头扯着嗓子大吼大叫起来，声音大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破。叫完之后，他又像失了智一样，用脑袋拼命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那股狠劲儿，仿佛要把这些年所经历的磨难、所受的委屈，都统统撞碎在这堵墙上。”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那模样，活像‘千年媳妇熬成婆’，太不容易了。知道他情况的人，都跟着抹眼泪。他参加武考十多年了，年年落榜，今年总算熬出头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林晚枫有些惊讶，手里的撑花停了停——他也认识那个“老黄斑”，知道他年年都差那么一点点，如今总算上榜，这份激动，他能理解。
“动静是大，可还没你出名呢。”叶轻寒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今年武考，差一分落榜的有四个人，简直是‘公鸡下蛋猫咬狗，不可思议’。其他人的成绩，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忘了，可你们四个‘差一滴滴儿’的，没人会忘。我们五堂的南钟邦、商布曲、周部辽，还有你们四堂的林晚枫——你们四个的名字，早就传遍整个蓝绫学府了，人人都在议论，说你们是最可惜的落榜者。”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林晚枫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满是无奈——他这辈子，从没这么“出名”过，没想到竟是因为差一分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