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兮归来------------------------------------------，七月庚寅，龙旗低垂。，在第五次北征**的回师途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最后的意识里，是帐外呼啸的北风，是尚未彻底征服的草原，是那份“天子守国门”的壮志未竟。，他想：若有来世，当再征漠北，定要……。，是尖锐到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硬塞进一个狭窄、脆弱、陌生的容器里。耳畔不再是塞北的风，而是嘈杂的、尖锐的、夹杂着哭喊和金属碰撞的喧嚣。“殿下！太子殿下！您醒醒啊！闯贼要破城了！皇爷…皇爷已在煤山……快，扶殿下从安定门走！迟了就来不及了！”。朱棣猛地睁开眼。，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入目是明**的帐幔，绣着精致的蟠龙，但料子似乎…不如他记忆中御用的江宁织造那般厚重华贵。身下是硬邦邦的榻，硌得慌。？…驾崩了。…？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意识——
朱慈烺。大明太子。父皇…**皇帝朱由检。今年…**十七年？三月…十八？李自成…兵临城下…北京…紫禁城…完了…全完了…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出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
手很细，皮肤苍白，指节分明，属于一个未曾经历风霜的少年。
“殿下！您终于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惨白浮肿、满是泪痕的太监脸凑到近前，是东宫伴读太监王之心。“快，奴婢扶您起来，宫门还没全关，现在走还来得及去南京……”
朱棣——或者说，此刻占据了太子朱慈烺身躯的永乐帝魂——没有理会这阉人的聒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陌生记忆带来的不适，猛地坐起身。
动作有些踉跄，这身体太弱，气血两亏，还残留着原主极致的恐惧带来的虚弱。但他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冰冷与锐利。
环顾四周。这是东宫的偏殿，陈设简单甚至堪称寒酸，器物多有磨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和隐隐的焦灼气味。窗外，天色晦暗不明，喊杀声、哭嚎声、器物碎裂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如同鬼蜮的交响。
大明…北京…**？
荒谬！绝无可能！
他朱棣**北京，天子守国门，为的就是镇守国运，永固北疆！这才过去多少年？两百…余年？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怒和荒谬感冲上心头，几乎要让他将这具脆弱的身躯点燃。但下一刻，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情绪。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开口，声音是少年的清亮，语调却是浸透了威严与冰冷的沉静，迥异于往常太子的怯懦。
王之心被这语气冻得一哆嗦，竟忘了哭：“回…回殿下，快…快午时了……”
“父皇何在？”朱棣打断他，掀开身上单薄的锦被，双脚落地。地面冰凉。
“皇爷…皇爷一个时辰前去了前殿，召集百官…后来，后来奴婢听说…皇爷往煤山……”王之心语无伦次，恐惧让他说不下去。
煤山？自缢？！
朱棣眼神一厉。他接收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这个模糊而可怕的结局。
“**。”他命令道，不容置疑。
“殿…殿下？”
“朕说，**！太子的常服！”朱棣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之心如坠冰窟，仿佛被史书中走出的凶兽盯上，所有小心思瞬间冻结。他连滚爬爬地去取衣服。
不是龙袍。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棣在宫人颤抖的服侍下，迅速穿戴上太子的常服——一套略显宽大的赤色袍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少年脸庞，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老朱家的轮廓，但过于文弱，眼神黯淡。现在，这双眼睛里燃起的是截然不同的火焰，冷静、审视、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属于开拓之君的狂怒与决断。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弱，眉头微蹙。但足够了。
“传令，东宫所有侍卫、内侍，凡能持械者，即刻于院中集合。违令者，斩。”他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一柄装饰性的仪剑。剑很轻，未开刃，但握在手中，那股熟悉的、掌控生死的感觉，似乎回来了一丝。
“殿…殿下，闯贼已经进城了，我们该逃啊……”另一个老太监颤声劝道。
朱棣看都没看他，径直向外走去。“逃？”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朕的皇宫里，要朕逃？”
他走到殿门前，猛地推开。
晦暗的天光涌入，夹杂着更清晰的混乱声响。东宫小小的庭院里，只有十几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太监和侍卫，武器都拿不稳。
朱棣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蝼蚁。他的身材在宽大的太子袍服里显得单薄，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面对的不是朝夕相处的懦弱太子，而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李自成的人，到哪儿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回殿下，听说已破了内城，正…正往紫禁城来…”一个胆大的侍卫结结巴巴地回答。
“宫中禁军何在？京营何在？”
“溃…溃散了…曹公公（曹化淳）他们…好像…开了城门……”
开门迎贼！
朱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末世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决意。
很好。百官无能，内侍背叛，军队溃散，皇帝要自尽。
这烂摊子，比他当年面对建文朝的五十万大军时，烂了何止百倍。
但他朱棣，何时怕过烂摊子？
“王之心。”
“奴…奴婢在！”
“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前殿，探明父皇确切动向。记住，是探明，不是惊动。若父皇…”他顿了一下，吐出冰冷的字眼，“若已殉国，速来报我。若尚未…设法拖延，等我。”
“啊？殿…殿下，您要做什么？”
朱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宫墙，投向紫禁城深处，那代表着皇权的方向。他缓缓将手中的仪剑，剑尖向下，顿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其余人等，”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魔力，“随朕来。”
“我们去…‘清君侧’。”
“先从这紫禁城里，把那些还没跑干净、却长了反骨的奴才……清理干净。”
他迈步走**阶。赤色的太子袍服在晦暗的天光下，像一簇初燃的、倔强的火苗。
身后，是目瞪口呆、几乎以为太子疯了的内侍和侍卫。
身前，是烽火漫天、即将彻底倾覆的末世皇城。
而永乐大帝朱棣的灵魂，在这具名为朱慈烺的年轻躯壳里，第一次，抬起了睥睨天下的眼眸。
江山，朕回来了。
这次，朕倒要看看，谁能从朕手里，把它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