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难缠，失控------------------------------------------，两股不同浓淡的香味卷入了养心殿中。 ，步步端雅。，眉眼明艳里裹着锋芒，腰肢轻摆间，满是骄纵逼人的气势。，屈膝行礼的声音一柔一厉，撞得人耳膜发紧。“臣妾参见陛下。”，月白常服松松拢着清瘦身形，乌发垂落一肩，衬得肤色瓷白剔透，眉目清绝如画。 ，只指尖极轻地抵在太阳穴——突突突。，晕眩从眼底往上翻涌。，其实早已挤压了多年。，这五年装疯卖傻，各种明枪暗箭，还有这倒霉尧国的内忧外患…… ，闷火在心底滚着烧，越窜越高，几乎要冲破喉咙。，还半点都不能表露出来，玉色容颜上立刻覆上一层温润无害的笑意，眉眼弯起浅浅弧度，声线放得轻软，带着病中人特有的倦怠柔和：“两位起身吧，外头雪大，不必多礼。” 、清浅、病弱，像一触即碎的白玉，毫无锋芒，毫无戾气，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陛下身上，分毫不敢移开。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陛下垂在榻边的手，指节正一点点泛出青白，细白指尖死死蜷着，连肩线都在肉眼不可察地发颤。
他心尖一抽一抽地钝痛，却半个字都不能说，半个动作都不能多做。
在外人面前，陛下是九五之尊，是无坚不摧的帝王，他不能、也绝不敢，泄露出陛下的虚弱。
皇后起身最先开口，声音柔得像水，字字却往要害戳：
“陛下晨起**劳累，臣妾昨夜亲手炖了凝神参汤，守了三个时辰才熬好，陛下赏脸尝一口？”
“国事再急，也急不过龙体，陛下切莫太过操劳，免得叫朝臣与后宫都悬着心。”
一句“莫要操劳”，明着关怀，暗着逼他放权。
陈贵妃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娇俏却字字带刺：
“皇后姐姐倒是会疼人，只是咱们陛下是真龙天子，哪能整日躺着养病？”
“如今京营涣散，国库空虚，叛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陛下若不亲理朝政，难不成要把江山拱手让给世家蛀虫？”
这话直指皇后背后的王家，**味瞬间炸开。
萧珩指尖依旧抵着太阳穴，笑意半分未减，声线依旧温和：“贵妃多虑了，朝堂之事，朕自有分寸。”
可他脑子里，嗡鸣一声重过一声，头疼像冰锥扎进脑仁，晕眩阵阵袭来，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发虚。
烦躁积得更厚了，像闷雷在胸腔里滚，轰轰作响，压得他呼吸都发紧。
皇后不肯罢休，上前半步，语气更柔，也更紧逼：“陛下既有分寸，何不将国库钥匙交还内阁？”
“太傅与百官连日叩请，都说国库事关国本，交由陛下一人执掌，恐生祸乱……”
“皇后娘娘！”
李德全猛地躬身，语气恭谨却带着分寸，“后宫不宜谈论朝政，奴才斗胆，请娘娘暂且搁下。”
他不敢提陛下病重，只能这般拦。
陈贵妃却立刻接话：“一个奴才，也敢插嘴朝政与后宫对话？陛下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多嘴！”
皇后也淡淡扫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退下。”
两人难得站在一边，联手逼压。
萧珩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已冷了几分。
这两个女人，属实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一开口，声线依旧软润，半分厉色都无：“无妨，李德全也是为朕着想。国库之事，容后再议，朕今日乏了，两位娘娘先回宫歇息吧。”
他已经在赶人。
可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皇后立刻垂眸，眼眶微微一红，温婉模样我见犹怜：“陛下是厌弃臣妾了吗？臣妾不过是担忧陛下，担忧江山，陛下连听臣妾说几句话都不肯……”
陈贵妃则直接上前，伸手便想去碰萧珩的手腕，假意探脉：“陛下是不是身子更难受了？臣妾传太医来！”
那指尖快要触到衣袖时，萧珩下意识猛地一缩手。
指尖磕在榻沿木棱上，咚一声轻响。
这一瞬，颅内剧痛骤然炸开，晕眩直冲头顶，胸腔里积攒了无数日夜的烦躁，轰地一下冲到咽喉，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脸色白了一分，却依旧死死咬住牙，笑意纹丝不动，语气依旧温润：“贵妃不必费心，朕只是有些倦，不必传太医。”
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力压着火气。
李德全看得几乎心碎，却只能再次躬身，语气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陛下真的需要静养，奴才送二位娘娘出宫，改日陛下精神好些，再召二位娘娘前来侍奉。”
僵持了足足半刻钟。
皇后见萧珩始终温和却寸步不让，陈贵妃也瞧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不耐，两人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终于悻悻屈膝，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环佩叮当声终于远去，殿门被李德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暖阁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萧珩依旧维持着斜倚的姿势，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还僵在唇角。
可是他自己知道——
那股积攒了无数日夜的烦躁，正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再也压不住，再也锁不牢。
不是对敌人，不是对朝臣，是对这副残破身躯的恨，对时时刻刻要伪装的累，对随时会倒下的无力，全部涌到了心口。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李德全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稳而轻：“陛下，奴才给您倒杯蜜水……”
话音未落。
萧珩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再无半分温润，再无半分清浅，只剩沉底的躁戾，像被触怒的真龙，冷得刺骨。
“滚。”
一个字，清冽如刀，砸在空气里。
李德全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却没有退，依旧立在原地，低声道：“陛下，奴才……”
“我说，滚！”
萧珩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挥开李德全伸过来的手。
力道不大，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指背狠狠扫过李德全的手腕，骨节相撞，闷响一声。
李德全手腕一麻，却依旧不退，只是垂首：“奴才不能走，奴才要守着陛下。”
这一句不退，彻底撞开了萧珩紧绷了无数日夜的最后一道弦。
烦躁彻底爆发。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极致压抑后的冷戾失控。
他猛地撑着榻沿坐起身，动作太急，颅内嗡的一声黑，晕眩几乎让他栽倒，可那股躁意压过了一切痛感。
他抬手扫向案几，瓷碗、蜜水、书卷哗啦啦滚落一地，碎裂声、碰撞声在寂静的殿内刺耳至极。
“谁让你靠近的！”
“谁准你看朕的样子！”
“滚出去——！”
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的哑，是痛到极致、躁到极致的失控。
他双目微红，脸色苍白如纸，清绝的眉眼间裹着戾气。
李德全一动不动，任由他挥打、呵斥、宣泄。
没有躲，没有退，没有半句辩解，只是垂首立在原地，任由陛下把所有积攒的痛苦、烦躁、无力，全部砸在自己身上。
萧珩撑着榻沿，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反复翻涌，头疼、晕眩一齐涌上来，可他眼底的躁戾久久不散。
宣泄持续了很久，久到殿内一片狼藉，久到他浑身脱力，久到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终于一点点泄尽。
暖阁重归死寂。
只剩下他粗重却压抑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又过了许久。
萧珩眼底的躁戾，一点点褪去。
理智，缓缓回笼。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李德全垂首而立的背影，看着那人手腕上淡淡的红痕——那是他刚才挥打留下的痕迹。
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对唯一一个陪他从冷宫爬出来、唯一一个豁出命护他、唯一一个他可以稍稍卸下伪装的人，发了火，动了手，把所有最不堪的烦躁，全部砸在了这个人身上。
自责，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浑身紧绷的肩线骤然垮下来，再无半分帝王的凌厉硬撑，反倒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乖软*弱。
他嘴唇微微颤抖，那双刚刚还盛满躁戾的眼，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愧疚，连脊背都轻轻塌着，像做错事的少年。
他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手，不再是挥打时的狠厉，而是轻轻、小心翼翼地，指尖勾住了李德全的衣摆一角，软乎乎地攥着。
长睫垂落，轻轻颤着，玉色的脸颊泛着病后的浅红，声音轻得像呢喃，卸下了所有帝王架子，带着极致的愧疚，又藏着一丝卸下心防的乖巧示弱：
“……李德全。”
“我没控制住，伤了你。”
“……别恼我，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朕”，不用冰冷的帝王身份，只是一个疲惫失控后，惶恐无措的少年，在唯一信任的人面前，露了软，示了弱。
李德全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疼得发烫，连忙放轻声音，连呼吸都不敢重：“奴才不恼，半点都不恼，奴才甘愿受着，陛下别往心里去。”
萧珩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攥着那一角衣料，不肯松开。
头轻轻歪向一侧，靠在软枕上，眉眼温顺得像初融的雪，没有半分戾气，只剩病中的*弱与乖巧。
他的呼吸一点点放缓，变轻，轻得像柳絮拂过水面。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就这般安安静静地，阖上了眼，沉入了无边的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