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家陷阱，熟悉环境中的陌生窥视------------------------------------------，李浩然“刚好”醒来。“吵醒你了？”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歉然，“我买了你以前最喜欢的海鲜粥，还热着。”，在他背后垫好枕头，然后打开保温桶。鲜香的热气顿时弥漫开来。粥熬得绵密，里面能看到虾仁和干贝。，道了声谢。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味道确实很好。“怎么样？”冯诺汐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还记得这个味道吗？‘粤珍轩’的，你总说他们家的粥最地道。”，如实道：“不记得。但很好吃。”，随即被笑容掩盖。“没关系，好吃就行。以后我常给你买。”，看着他慢慢喝粥，状似随意地问：“刚才我出去时，有人来过吗？护士来换药了？”，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头，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没有啊。我一直睡着。”他顿了顿，反问，“怎么了？没什么。”冯诺汐笑了笑，拿起纸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就是好像听到点动静。可能是我听错了。”，仿佛做过千百遍。李浩然身体几不**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擦拭。他能感觉到，冯诺汐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病房的每个角落，包括他枕头的方向。。，面上却依旧平静。周韬说得对，这个女人，警惕性极高。，风平浪静。冯诺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医生复查后，认为他脑部恢复情况良好，外伤也无大碍，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天气阴沉。
冯诺汐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她带来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帮他换上，又戴上**和口罩，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医院后门有车等着，我们避开前门的记者和粉丝。”她低声解释，挽着他的手臂，力道不容拒绝。
李浩然任由她安排。从病房到地下**，一路畅通，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骚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便拉开了车门。
车子平稳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李浩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切都是陌生的。高楼，广告牌，行道树……没有任何东西能唤起他的记忆。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还要一会儿。”冯诺汐轻声说，替他调整了一下靠枕。
李浩然闭上眼睛，却没有睡。他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仔细核查了冯诺汐出示的证件才放行。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灰白色的外墙，简约现代的设计，带着一个不小的庭院。
“到了。”冯诺汐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扶他下来。“这就是我们的家。”
家。李浩然抬头看着这栋陌生的建筑，心底没有任何归属感。冯诺汐输入密码，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柠檬清洁剂和某种冷冽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家具昂贵却缺乏生活气息，干净整洁得像是样板间。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客卧。我们的卧室在二楼。”冯诺汐引着他往里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轻飘。“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李浩然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很大，很空，很冷。墙上没有任何照片或装饰画，书架上的书排列得一丝不苟，像是从未被翻阅过。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空无一物。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暂时落脚的高级酒店套房。
冯诺汐端着水杯回来，递给他。“是不是觉得有点冷清？你以前就喜欢这种风格，说简单，不容易分心。”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带着怀念，“我还总抱怨说家里没人气，想添点绿植和暖色的东西，你总说随我，可一忙起来又忘了。”
她的话语在努力为这冰冷的空间注入“回忆”和“情感”。
李浩然喝了口水，不置可否。“我的书房在哪里？或者……有没有放旧物、照片的地方？”他直接提出了要求。
冯诺汐似乎早有预料。“书房在二楼，隔壁就是卧室。里面有很多你的剧本、奖杯，还有相册。”她站起身，“我扶你上去看看？不过医生说了，不能太劳累，看一会儿就休息，好吗？”
“好。”
二楼同样空旷。走廊尽头是主卧，隔壁是一间紧闭的房门。冯诺汐推开那扇门。“这就是你的书房。”
比起客厅，书房确实多了些“人”气。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和文件夹。另一面墙是陈列柜，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在射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别无他物。
冯诺汐走到陈列柜前，指着其中一个金灿灿的奖杯。“这是你去年拿到金梧桐奖最佳男主角的奖杯，那部《无声之境》让你实现了三大满贯。”她又指向书架上几本厚重的相册，“那里有很多照片，从你出道到现在。要看吗？”
李浩然走过去，抽出最外面的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果然是他在各个场合的照片。发布会、片场、颁奖礼、杂志拍摄……照片里的他，或笑或沉思，或意气风发或疲惫深沉，每一张都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宣传照。
他快速翻动着，试图从这些定格的笑容和眼神里，找到一丝“自己”的痕迹。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演技精湛的演员的人生纪录片。
“有生活照吗？”他问，“比如……和朋友的，或者……和你的？”
冯诺汐正在整理书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动作微顿。“你不太喜欢拍照，尤其是私人场合。”她走过来，接过相册，翻到后面几页，“看，这里有几张。是我们去北海道看雪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雪景很美。他和冯诺汐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同色系的围巾，对着镜头微笑。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姿态亲密。冯诺汐依偎在他身边，笑容灿烂。
看起来，确实像一对甜蜜的恋人。
但李浩然的注意力，却落在照片里自己的眼神上。那笑容无可挑剔，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难以化开的疏离。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拍得挺好。”他合上相册，没再继续看下去。“我有点累了。”
冯诺汐立刻放下相册，扶住他。“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卧室就在隔壁。”
主卧比书房稍有人气一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观，king size的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设计感很强的台灯，和一个无线充电器。衣帽间很大，里面挂满了男士衣物，从西装到家居服，一应俱全，都是他的尺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确”，符合一个单身影帝（或与未婚妻同居影帝）的生活配置。
冯诺汐帮他脱下外套，柔声道：“你先躺会儿，我去准备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点就好。”李浩然在床上躺下。
冯诺汐替他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好。”
她的唇瓣微凉，带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香气。李浩然身体僵硬了一瞬，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冯诺汐似乎并不在意，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确认脚步声远去，李浩然立刻睁开了眼睛。他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卧室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楼下传来隐约的、锅碗瓢盆的声音，冯诺汐确实在厨房。
他迅速退回房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卧室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他打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又检查了衣帽间，衣服都是簇新的，吊牌虽已剪掉，但看不出频繁穿着的痕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庭院。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观赏树，一个孤零零的秋千椅。同样整洁，同样缺乏生活气息。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他和冯诺汐，都是舞台上的演员。
他的目光落回卧室内。忽然，他注意到正对床头的墙壁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嵌在白色的墙壁里，毫不起眼。如果不是他站的角度和光线刚好，根本不会发现。
那是什么？装饰钉？还是……
李浩然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贸然走过去查看，而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打量房间。
他慢慢走回床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那个黑点是摄像头……那么，在这个“家”里，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
冯诺汐，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家”，又到底是谁的牢笼？
楼下传来冯诺汐轻快的呼唤：“浩然，吃饭了。”
李浩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所有的惊疑和冰冷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他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的温和。
推开门，走下楼梯。冯诺汐已经将饭菜摆上了餐桌，三菜一汤，色泽**。她解下围裙，笑着招呼他：“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温馨的灯光，可口的饭菜，美丽的“未婚妻”……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完美。
李浩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入口中。鲜嫩爽滑。
“很好吃。”他称赞道，笑容无懈可击。
冯诺汐满足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气氛似乎温馨和睦。
只有李浩然知道，在这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他每吃一口菜，都仿佛能感觉到来自墙壁某处，那无声的、冰冷的注视。
这顿饭，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