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具刀缝藏纸灰------------------------------------------，正中摆了张长桌。桌上铺着红纸、竹篾、浆糊、剪刀，还有一沓没裁的桑皮纸。桌角压着本摊开的账簿，纸张泛黄，墨迹很新。院子四面都挂着纸人，有的完成了，描着衣服彩墨，点着朱砂眼；有的还是白胚，只有人形轮廓。。，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每一行都是相同的格式——“甲辰，农历七月十五，西陆商贾王氏，替身一具，承其灾厄，付冥银百两。丁未，农历九月初九，东陆旅人赵氏，替身两具，承其气运，付冥银五十两。丙午，农历八月十二，白昼港居民李氏，替身一具，承其病苦，付冥银——”。“银”字上半部，下半部是个拖拽的墨痕，笔尖划出去老远，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开了手。，指尖刚触到纸页边缘——。。花白头发，灰布衫皱巴巴的，袖子上沾满碎纸屑。他左手端着盏油灯，右手提了把裁纸刀，刀尖还滴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稠的。“后生，大半夜逛纸扎铺子，”老头的声音像锈锯拉木头，“是家里死人了？”，转身面对他。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老头半边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颧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家里没死人。”雍千山指了指账簿，“来替安全司问件事。上周那批替身纸人，是您做的吗？”。他把油灯搁在架子上，拿裁纸刀从桌上拣起一张桑皮纸，对折，压平，手法利落得跟切豆腐似的。
“安全司的人白天来过。”他说，剪刀嚓地裁下一截纸边，“该交的文书都交了。”
“文书让人调走了。”
“那就不是老朽的事了。”老头抬起眼，眼白浑浊得像泡了烟油，“后生，你是拍卖行的人吧？”
雍千山心里一紧。
“你脖子上挂的工牌，蜡印的，烛照拍卖行专用。”老头裁纸的动作没停，“拍卖行的人更不应该来这儿。你们管死的，我们管活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把活人做成纸人替，”雍千山一字一顿，“然后登记到账簿上。这算管活的？”
剪刀停了。
老头把裁纸刀放下，动作很慢。他抬头看雍千山，嘴角的皱纹慢慢挤出一个笑。那不是善意或恶意的笑，倒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后生，你以为账簿是用来记‘替身’的？”
他抬起手，用沾着纸屑的手指指了指院墙外。凌晨的白昼港安静得过分，远方的港区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混着夜的余震。
“这整座城，”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一本账簿。”
“每一条人命都写在上面。有的是存栏，有的是支出。纸扎匠做的不是替身，是在替上面的人改账。”
“你说的那个剧组，死人的那个——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有人欠了账，就得有人来还。”
雍千山盯着他：“欠什么账？”
老头没答。他捡起裁纸刀，刀尖拨了拨油灯的灯芯，火苗蹭地蹿高一截，照亮桌上账簿的封皮。封皮上墨迹清晰，赫然两个字——
“名录”。
不是“账簿”，是“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