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大了------------------------------------------ 长大了，秦祥林浑身脱力般瘫在后座，方才在钱庄强撑的冷硬与底气尽数散了。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脸上凝着几分惊魂未定，指尖微颤，哑声吩咐小厮：“快，回后院。”，他垂眸瞥向亮着的手机屏幕，那行“五亿元到账”的字样刺得人眼发紧。盯着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气派恢宏的秦家大院。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传统楼阁错落有致，一路往里，直抵清静后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急促。，秦祥林脚步虚浮地下来，惊魂未定的心神尚未平复，便踉跄着走到院中石桌旁，端起凉茶仰头便灌。，一道沉稳平和、带着长辈对小辈惯常口吻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祥林。”，秦祥林喉间一呛，茶水“噗”地喷了出来，茶盏一晃，整个人吓得猛地僵住。，脸上挂着未干水渍，满是惊惶，眼瞳微缩、眼神躲闪，声音发颤：“大、大哥……”，一身传统暗纹锦袍，身形敦实挺拔，唇上一抹整齐短须，目光落在他慌乱模样上，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关切问询：“祥林，你最近是不是遇上麻烦了？还是心里藏着事，怎慌成这样？”，眼神越发躲闪，眉眼间满是心虚，说话结巴、慌慌张张摆手：“没、没事……哪有什么事？我天天待在小院，逍遥得很。”，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真没事？你确定？”
大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深邃眉眼间藏着了然，不多问，只缓缓从衣内取出银行转账凭条，指尖轻推落在石桌上：
“要不要，看看这个？”
秦祥林目光一落凭条，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是窘迫心虚，手指无措地蜷着。半晌才挠挠头，干笑两声，声音又轻又虚：
“大哥……你、你都知道了啊……”
大哥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蹙，沉稳眉眼间满是真切担忧与急切，上前一步望着他：
“是不是真遇上事了？有难处就跟大哥说，莫说五亿，你就算要大哥把整个钱庄砸进去，也给你摆平。”
大哥语气淡却字字沉实，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往后这般数目，直接跟大哥开口便是。大哥就算一时不够，也能想法子凑。可你私自挪用储户的钱，一旦出岔子，不光钱庄保不住，我们一家人，都得人头落地。”
秦祥林指尖不自觉摸向腰间，捻了捻那枚常年算卦的钱币，心头翻江倒海。一边是待他如父、掏心掏肺的大哥，一边是自幼待他极好的大嫂苏婉晴，两边都是至亲。他不能让大嫂失望，更不敢让满怀期盼的大哥落空，万般挣扎，终究硬着头皮扯下谎言。
头垂得低低的，侧脸线条柔和，透着几分无措，声音细若蚊蚋：
“大哥，我……我想做生意。”
大哥浑身一震，端方面容满是不敢置信，深邃眼瞳骤然睁大，惊喜与激动翻涌，上前一步，声音微颤：
“你说什么？！”
秦祥林指尖攥紧算卦钱币，掌心沁出冷汗，抬眼定定望着大哥，眉眼间带着几分紧绷坚定，喉结滚动，声音稍扬却依旧紧绷：
“我想做生意。”
大哥猛地一怔，随即转身朝着苍穹踉跄跪下，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多谢苦世保佑！多谢列祖列宗保佑！我秦家……祥林，终于开窍了！”
大哥缓缓起身，转身双手紧紧握住秦祥林的臂膀，泪水滑落，沉稳眉眼间满是激动欣慰，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祥林，你长大了……大哥真的，太开心了。”
大哥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泪水，神色渐渐平静，望着秦祥林的目光依旧暖意融融，语气沉稳：
“好了，先不说别的，你头一回做生意，跟大哥说说，这生意靠谱吗？”
秦祥林喉结狠狠一滚，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根本没有生意，只是临时扯谎，此刻被大哥郑重一问，心口又酸又涩，愧疚得几乎抬不起头。指尖死死攥着铜钱，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慌乱躲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空气骤然安静，檐角轻响，两人僵持着，无人再语。
僵持间，屋内门帘轻动，大嫂缓步走来，温婉眉眼间带着从容，声音软绵唤道：“祥森。”
大哥闻声转头，语气微松：“婉晴，你也在。”
苏婉晴轻轻颔首，声音温婉却透着笃定：“是，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她缓步上前，目光先落秦祥林身上，温柔眉眼带笑，再转向秦祥森，语气沉稳：“祥森，这事是真的，绝非儿戏。这生意是我娘家亲表哥的门路，自小一同长大，人品信誉没得说，绝对可靠。”
“他眼下缺一笔周转银钱，我娘家财力有限，帮衬不上。我想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又想让祥林出去历练心性，便私下问他愿不愿意接手。”
“没料到他一口应下，今早一听这事，急急忙忙去钱庄取钱，满心要把事做成，半点没含糊。”
秦祥林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秦祥森望着眼前眼底藏着锐气的弟弟，紧绷眉眼彻底舒展，语气满是欣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长大了。”
话音刚落，口袋里手机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钱庄专属号码。他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凝重，简短应答几句便挂断。
“钱庄出了急事，我得立刻过去。”他看向两人，端方面容带几分凝重，语气沉稳，“晚上回家吃饭，咱们再详谈。”
说罢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弟弟一眼。秦祥林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激动神色，冲他笑了笑，眉眼恢复平日漫不经心。秦祥森见状，眼中笑意更浓，不再多言，步履匆匆离去。
直到秦祥森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秦祥林才快步回身，轻轻合上廊下的门，隔绝外界声响。
门一关，紧绷空气松了些许，两人不约而同轻舒口气，可心底愧疚半点未消。秦祥林垂了垂眼，再抬脸时扯出浅淡笑意，却未达眼底，脸上透着强撑的不自然。
他不多言，掏出手机快速完成转账，看向苏婉晴时故作轻松，语气随意：“大哥走了，钱转你手机里了，赶紧去办事吧。”
苏婉晴瞥了眼到账提示，目光落回他脸上，一眼看穿眼底慌乱。她声音放软，温柔眉眼间带着歉意与心疼：“我知道你骗了你大哥心里不好受，可大嫂实在没办法了……”
秦祥林摆了摆手，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模样催她：“快去吧，别误了事。”
苏婉晴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藏着感激与不忍，未再多说，只轻声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去。
廊下重归安静，秦祥林脸上笑意瞬间淡去。檐角轻响，他站在原地，眉眼间满是落寞愧疚，心头发堵。一想到大哥方才欣慰期盼的模样，一想到晚间大哥还会等他吃饭，便浑身不自在，只想先躲开片刻。
他沉吟片刻，转身回房，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愣了愣，终究放下，提笔写下：“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写罢，唤来路过仆役，将纸条递去前院。看着仆役离去的背影，他简单收拾一番，独自走向街头。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衬得他身影愈发孤单，脸上满是空落。方才在大嫂面前强装的轻松，在无人之时尽数崩塌。
他本想这一世安稳躺平，可日子越久，对这些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骗大哥并非大事，却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大哥待他掏心掏肺，盼他长大懂事，可他却联手大嫂撒了谎。不怨谁，只是面对大哥时，那份愧疚太重。
他沿着街边缓步而行，脚步沉缓。周遭热闹与他无关，只想找个安静地方待一会儿，不用解释，不用伪装，静静待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