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亲爹的流放，大小姐驾到------------------------------------------，传得比黄森预想的还快。，他蹲在食堂角落里喝粥，隔壁桌几个内门弟子的议论声一个劲往耳朵里钻。“听说了吗？兰祥月昨天在藏经阁门口练剑，一剑削了七块玄铁青砖！玄武门特制的那种！不可能吧？她那把烧火棍连劈柴都费劲，你是不是听岔了？我师兄亲眼看见的，裂口笔直一条线，拿尺子都量不出半点误差。要我说，这剑法肯定有门道。兰祥月虽然傻，但她娘当年可是……嘘！小声点！宗主最忌讳别人提她娘。”，听到这忽然停下筷子。。。黄森翻遍了藏经阁所有**的宗门年志，关于宗主夫人的记录只有一句话——“慕容氏，剑道奇才，因意外身陨。”？为什么身陨？没有任何记载。连宗主本人，也从不提起。，忽听得食堂门口一阵喧哗，几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表情像是见了鬼。“不好了不好了！商会……商会的车队来了！商会车队有什么稀奇的？每月不都来送补给吗？不是一般的车队！是青龙商会的百宝车队！二十辆马车！光护卫就带了两百人！现在正堵在山门口，好像是来送人的！”
“送谁？”
“青龙商会会长千金！朱……朱什么来着？”
黄森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朱莎莎。
他放下粥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龙商会，东荒**排名前三的商贾巨擘，生意**灵石开采、丹药**、法宝拍卖，富可敌国。像朱家这样的商界巨头，家族子弟通常只有一个出路——继承家业，把生意做大做强。商会千金不待在商会学做生意，来青云宗这种中流宗门学修仙？谁信？
“一定有猫腻。”黄森拿袖子抹了抹嘴，起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山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黄森挤进人群，只见山门前停着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二十辆马车一字排开，每辆车上都插着青龙商会的龙旗，阳光下金线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疼。两百名护卫身穿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悬法器，面容冷肃，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镖师。
而车队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鹅**锦袍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纤细，面容姣好，一双杏眼灵动有神，只是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股不耐烦的骄横。她腰间挂着一把金色小算盘，算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几道细密的光芒。
黄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万商珠（封印状态）
品阶：上古神器
年代：远古天庭·财部司库
状态：九重封印已解其二，器灵沉睡
功效：
· 万物估值（已解锁）：对任何物品进行精准的价值评估
· 财运加持（已解锁）：被动提升持有者财运，当前倍率3.7倍
· 财气化阵（未解锁）：可布设上古财神杀阵，阵内一切灵物皆为杀器
· 天道合同（未解锁）：以天道为证，签订不可违逆的契约
鉴定提示：此物为远古天庭财政中枢的核心法器，由首任财神以自身神格锻造。与持有者体质契合度92%。当前持有者仅将其用作算账工具。
建议：强烈建议立即绑定该单位作为商业合作伙伴。她的算盘比你脑袋值钱。
黄森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把“捡到宝了”四个字念了三遍。
这位大小姐，比兰祥月还能藏。
就在黄森被万商珠的信息量冲得有些走神时，车队当中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个中年男人。他身形修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龙纹玉佩，面容与朱莎莎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朱宏远。青龙商会会长，朱莎莎的亲爹。
这位跺跺脚能让整个东荒**商界抖三抖的大佬，此刻的表情活像刚签了一份血亏的合同。
与此同时，青云宗的宗主大人兰镇山也亲自出来迎接。两位大佬在山门口一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朱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兰镇山拱手，态度比接见其他商队时客气了十倍不止。
朱宏远回礼，笑容勉强而僵硬：“兰兄客气。实不相瞒，朱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兰镇山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队：“朱兄但说无妨。”
朱宏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现场该听见的人还是听见了：“我想让小女莎莎拜入青云宗。”
旁边几个竖起耳朵的弟子眼睛都亮了。青龙商会千金来青云宗当弟子？那以后灵石丹药还会缺吗？
兰镇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沉吟：“商会千金入我青云宗修仙，朱兄这是……”
朱宏远深吸一口气，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几下才把话说完：“兰兄，我们商会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这女儿于修行之事毫无天赋，灵根驳杂到连测灵石都分不清属性。但她偏偏好高骛远，一心要学那些不切实际的仙家手段，已经气走了我请的七位教***。”
他顿了顿，闭上眼，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话：“与其让她继续糟蹋我的生意，不如让她来修仙。”
人群里，朱莎莎正在指挥护卫搬行李。她的行李是二十口樟木大箱子，每口箱子上都贴着标签——“衣物”、“书籍”、“账本”、“算盘（备用）”、“零食”、“灵石（零花）”、“灵石（备用）”、“灵石（备用2）”、“灵石（备用3）”……
黄森数了数，光标注“灵石”的箱子就有七个。
这哪是来修仙的，这是来搬家的。
朱宏远看着女儿搬行李的背影，表情复杂地补了一句：“兰兄莫见笑。在商言商，让她在这儿待着，好歹能少败坏些家产。”
山门外的空气安静了好几息。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位商会会长话里藏着没说出口的两个字——流放。这不就是把没用的女儿丢到宗门里，眼不见心不烦吗？
兰镇山轻咳一声：“我青云宗虽然资源不比商会，但总不会亏待了朱小姐。”
朱宏远点头，转身走到女儿面前。父女俩面对面站着，气氛比方才又冷了几分。朱莎莎终于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和她爹对视，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不舍。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别再给我惹麻烦。”
“看情况。”
朱宏远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金色的商会令牌放在女儿手心，没再多说半句话，转身上了马车。
父亲的车队刚消失在灵雾里，朱莎莎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身边的小丫鬟红着眼眶说：“小姐，老爷怎么这样……”
“挺好的。”朱莎莎把令牌往腰间一挂，拍了拍算盘上沾的灰，“至少不用天天听他念经了。被流放嘛，总得有个被流放的样子。”
小丫鬟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从人群里穿了出来：“被流放的人心态都这么好吗？”
朱莎莎循声回头。
人群里走出一个穿青衫的青年，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一个看热闹的闲人。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修为的气息，偏偏走过来的步态轻松自在，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朱莎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在脑内飞速估算这个人的价值——
衣服，宗门制式青衫，二手，价值零。配饰，无。兵刃，无。修为气息，几乎为零。
初步评估：废柴。
但那双眼睛在看她腰间的算盘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像是鉴定师在拍卖行里看到了一件被所有人低估的孤品。
这个人不对劲。
朱莎莎下意识握住腰间的算盘，声音冷淡：“你谁？”
“我叫黄森。”青年笑得人畜无害，“森是森林的森。”
“不认识。”
“正常，全宗没几个人认识我。不过——”
黄森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朱小姐，你腰上那个算盘，平时算账挺好用吧？”
朱莎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价值连城的东西拿来拨珠子玩，”黄森笑得意味深长，“跟你爹说你败光了他的家产，但我知道——你其实在替他理财分红吧？”
朱莎莎愣住了。她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直到这句话，眉头才第一次真正拧了一下。
这小算盘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除了她爹没人知道，更没人知道她拿它做过什么。她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可对方开口就点破了这把算盘的秘密。
“你查我？”
“我是猜的。”黄森坦然承认，退开一步，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整个商界都说朱家大小姐是废物，可废物分两种：一种是真的废，一种是故意让人以为她废。朱小姐，你刚才使唤两百个护卫搬箱子的时候发了三道指令，第一道提货指令比护卫队长的调度早了一息；第二道货物堆放次序是按灵石密度分的，别人先搬衣裳，你让先搬符材——因为符材怕潮；第三道——”
朱莎莎抬手打断了他，再次对上那双眼睛时，眼神里原先那种职业性的冷淡忽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叫什么来着？”
“黄森。森是森林的森。”他顿了顿，“怎么，不考虑请我喝个茶，顺便聊个合作？”
朱莎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这是她踏入青云宗山门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这笑容和她刚才面对父亲时那副云淡风轻截然不同，像算盘珠终于归到了对的档位。
“黄森是吧，”她把玩着腰间的小算盘，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想跟我谈合作？你知道我爹给了我多少启动资金吗？”
“多少？”
“一个子儿都没有。”朱莎莎耸肩，“他让我来这儿是吃吃苦的，不是来做生意的。你找错人了，我现在穷得叮当响。”
黄森指指她腰间挂的那七口还没开封的大木箱。
朱莎莎脸不红心不跳：“那是嫁妆。”
“你爹说你是来修仙的。”
“对啊，修仙的人结婚不得准备嫁妆吗？有备无患。”
黄森笑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个张口就来、脸皮比他还厚的富家千金。
“那正好。”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到她面前，“虽然你没灵石，但你有人脉、有渠道、有商会千金的身份。我出产品，你出身份，咱们合伙。这叫——”
“技术入股。”朱莎莎替他说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成交。”
黄森将小瓷瓶放在她手心里，朱莎莎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眼神猛地亮起来，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发现黄森已经转身走了。
“喂！这个叫什么？”她冲他背影喊。
黄森头也没回：“远古炼气士秘法淬体液。名字我编的，不过效果是真的。你自己留一瓶试试，剩下的帮我卖给外门弟子。市场价你定，利润五五分。”
朱莎莎握着那个小瓷瓶，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山风把她的袖口吹得微微翻卷，算盘珠子轻轻磕在腰间的令牌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身旁的丫鬟小声问：“小姐，他是不是在骗你？”
朱莎莎拔开瓶塞又闻了一次，这一次屏息闻了很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不像。他刚才说利润五五分的时候，眼里没有撒谎的人那种飘忽——他算过这本账，知道自己会赚。”
她把瓷瓶收进袖子，重新抱起账本朝宗门安排的住处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回头，朝黄森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废物分两种，”她低声重复着黄森刚才的话，自言自语，“那你是哪一种呢，黄森？”
远处，正在往藏经阁走的黄森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喃喃道：“靠，谁又在惦记我的钱。”
藏经阁门口，兰祥月正一如既往地扫地。看到黄森走过来，她抬头，眼神亮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给。”
黄森接过馒头，熟练地掰成两半，还她一半。
“祥月。”
“嗯？”
“咱们好像要有钱了。”
兰祥月歪头想了想，对“有钱”这个概念没有太多感触，只是又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给他。
“多吃点。”
黄森看着手里快叠成三层的馒头块，沉默了一息。
“你是觉得我太瘦了吗？”
兰祥月认真地点头。
“好。”黄森咬了一大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等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个比馒头经饱的零嘴。”
兰祥月眼睛亮了：“**子？”
“**子管够。”
兰祥月开始扫地，扫得比平时更认真了。
黄森靠在门框上嚼着馒头，望向山下的方向。宗门里多了个商会千金的事已经开始传得沸沸扬扬，弟子们口中那个朱大小姐的标签无非是“流放”、“废物”、“有钱没处花”。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大小姐带着的算盘比他见过的任何法宝都值钱，而她本人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喊她。
挺好的。
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废物好了。
废物和废物之间互相发现，这才叫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