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宗门我的公司------------------------------------------，睡得并不好。。她从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马车上都能睡，石头床上自然也能睡。睡不着的原因是——她在算账。，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头顶是斑驳的房梁，耳边是隔壁弟子宿舍传来的呼噜声，脑子里却在一遍遍过着黄森递给她的那个小瓷瓶。。，这不是普通的灵液。普通淬体液用的是三阶以上的灵草萃取，味道浓烈刺鼻，闻多了头晕。但黄森给她的这瓶，气味极淡，入喉之后才有一丝凉意从舌根蔓延到喉咙深处——这分明是用上了某种早已失传的提纯手法。，她八岁就能靠嗅觉分出十二种淬体液的品级。可她从没闻过这种。“他不会炼丹。”朱莎莎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自言自语，“他身上没有丹火气。”，却拿出了比丹师更强的淬体液。？，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问题。但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按照目前外门弟子的消费能力，定价多少合适？，她就爬起来翻箱倒柜，从二十口箱子中的一口里翻出厚厚一沓宗门外门弟子的月俸记录——这是她出发前，从青龙商会的宗门借贷档案里抄回来的。：了解客户的支付能力。，扣掉食宿和基础丹药花费，每月可支配灵石不足一块。也就是说，定价超过一块灵石，销量就会断崖式下跌。但定太低，利润又不够。，在账本上刷刷地算了起来。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远处传来晨钟声，弟子们陆续起床。食堂方向飘来稀粥和馒头的味道。
朱莎莎合上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去吃个早饭。
然后她发现，青云宗的食堂和商会的饭厅，是两个物种。
食堂是一间巨大的石砌大厅，摆了几十张长条木桌，弟子们拥挤着排队打饭。没有包间，没有雅座，没有专人端茶倒水，连碗都要自己去窗口端。粥是杂粮粥，馒头是粗面馒头，唯一的配菜是一碟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
朱莎莎端着碗站在食堂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三秒钟。
“大小姐，您坐这儿！”丫鬟小翠手脚麻利地擦干净一条长凳。
朱莎莎坐下，喝了一口粥。
眉头皱了起来。
粥是夹生的。馒头又干又硬，咬一口掉渣。咸菜咸得发苦，像是把盐当主料腌的。
“这馒头用的麦子，肯定不是后山那片龙涎香麦。”她放下筷子，语气笃定。
“什么龙涎香麦？”小翠不解。
“昨天有个废物，靠闻馒头就认出了绝种的仙麦。”朱莎莎托着腮，眼神若有所思，“所以他叫黄森。”
话音未落，黄森就端着一碗粥在她对面坐下了。
“早。在背后说我坏话要加钱的。”
朱莎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没有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还用找？你带了两百个护卫搬了二十口箱子进宗，全宗上下三千弟子，今天早上至少有两千九百个在议论你。”黄森咬了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顺着人流就找来了。”
朱莎莎哼了一声，把那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权当打招呼。
黄森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咸菜还是腌化石？”
“你比我挑剔。”
“不，我是比你穷。穷人吃不起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黄森把粥碗一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面上：“说正事。你昨天回去试了吧？”
朱莎莎放下筷子，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布袋旁边：“试了半瓶。”
“效果呢？”
“四倍。”朱莎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但眼睛里的光压不住，“普通淬体液吸收灵气的时间至少持续一个时辰，你这瓶只用了半柱香，灵气转化效率更是高出四倍有余。”
黄森挑了挑眉：“你找谁试的？”
“我自己。”朱莎莎指了指自己，“我虽然没天赋，但有个优点——吃什么都上头快。先拿自己测一下效果，再考虑要不要卖。”
黄森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大小姐模样，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姑娘昨晚肯定没怎么睡觉。
“然后呢？”
“然后我算了一笔账。”朱莎莎翻开账本，语气熟练得像在汇报商会财报，“青云宗外门弟子一千两百人，月平均可支配灵石为零点八块。如果整瓶卖，定价两块灵石——只有最富的两成能买。但如果我们拆成单次剂量卖，一次一小瓶分装，每次五分之一灵石的定价，就能覆盖九成以上的外门弟子。甚至还能卖给隔壁几座散修集镇。”
她顿了顿，目光如算盘珠子一般从黄森脸上滚过：“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能供应多少？”
黄森沉默了一息。
这姑娘不仅拿自己身体测药效，只用了一晚上就把目标人群消费能力和定价策略全算出来了，连散修市场都提前摸清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为产品找销路，现在好了，根本不用费口舌。
“你要多少？”他反问。
“第一批先给我五十瓶。”
“可以。但你得负责出面卖。”
“废话。你一个后天就要被逐出宗门的人，谁买你账？”朱莎莎毫不客气，“我虽然名声不好，但商会千金四个字往那一摆，信用背书还是有的。加上定价也由我来——你能提供多少成品？”
“三天之内给你一百。”
“成本？”
黄森眨了眨眼：“废丹。原料是废丹。”
朱莎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废丹？”
“嗯，别人扔的废丹。”黄森笑着咬了口馒头，“具体工艺商业机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每卖五分之一灵石，纯利润就是五分之一灵石。”
朱莎莎沉默了。
她见过暴利的生意，商会拍卖行里随便一件法宝转手就能翻倍。但那种生意是一次性的，靠的是关系和运气。而如果黄森说的是真的——用零成本的废丹，做出四倍效力的淬体液，那就是一条稳定到令人发指的生产线。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睛时，目光里的审视已经被一种极专注的认真取代。
“合作没问题。但在商言商，利润必须五五。”
“当然。”
“这瓶淬体液怎么定价、卖给谁、怎么卖，全由我来定。”
“可以。”
“还有就是——”她把算盘往前一推，身子微微前倾，“我们需要正式成立一个字号。以后不光卖淬体丹液，如果发现别的生财路子，也好有个正经名目对外。你觉得叫什么？”
“森月坊。”
朱莎莎皱起眉：“难听。”
“那就叫森月坊商号。”
“更难听了。”
“那你想。”
朱莎莎沉吟片刻，忽然自己先摇头：“算了，现在想名字太早。等赚到第一桶金再取名也不迟。”她迅速把话题拉回正事，“当务之急是先把淬体液卖掉。我的建议是——先送后卖。”
黄森眼睛一亮：“说说。”
“今天下午，我去外门弟子的演武场边上摆个摊，免费让三个人试。只要试的人当场见效，围观群众二话不说就会掏钱。我爹说过一句话——免费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
黄森看了她一眼。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挑错人。
“行，那摊子我来帮你摆。”
“不用。”朱莎莎摆摆手，“你人缘太差，站我旁边反而影响销售额。对了，你认识兰祥月吗？”
黄森差点被馒头噎住：“认识。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昨天用烧火棍切了七块玄铁青砖。”朱莎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回头带她来见我。”
黄森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临走前忽然停了一步，回头朝她算盘上扫了一眼：“你算账的时候算盘一直在响，别人算账是拨珠子，你是珠子跟着你手指跑。你那算盘——挺有意思。”
朱莎莎下意识把手按在算盘上。
“改天给你讲讲它的故事。”她说得很随意，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黄森已经走远了。
食堂外的山风卷起几片落叶，敲在石板路上沙沙作响。朱莎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低头把算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慢慢拨了几下。算珠滚动的声音清脆又绵密，每一下都落在她最习惯的节奏上。
“小姐，这人的话能信吗？”丫鬟小翠小声问。
朱莎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黄森留下的那个小布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枚铜钱。
一枚外圆内方、锈迹斑斑的上古铜钱。
这不是灵石，不是丹药，不是什么法器。但朱莎莎拿起它的一瞬间，腰间的算盘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轻轻敲了敲。
她握着铜钱，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才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小翠一脸茫然：“什么有意思？”
朱莎莎起身离开，没有回头。那个最初被否决的名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预感。
“就叫森月坊吧。”
当天下午，朱莎莎在演武场边上支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了一排分装好的淬体药液，每瓶只有拇指大小，标价五分之一块灵石。
起初没人搭理。外门弟子们对这个“被流放的大小姐”充满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废物，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直到朱莎莎拿起一瓶，倒进自己的水壶里，当场喝了半壶。
“我自己先试。”她擦了擦嘴角，对围观的人说，“这不是丹药，是保健饮品。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弟子们面面相觑。
“你倒是说说，什么疗效？”有人起哄。
“第一个免费试的人，是谁？”朱莎莎环顾四周。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外门弟子举手：“我来！”
他灌了一瓶下去，不到半柱香，开始浑身发热，满脸通红，头顶直冒白烟。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中毒了，结果白烟散后，这小子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练气三层了？我卡在二层半年了！”
围观的人先是一静，然后炸了。
桌上那批货不到一炷香便被抢空。还有十几个没抢到的弟子拿着灵石追到朱莎莎的住处门口，喊了半天才散。
当晚，朱莎莎在账本上记下了森月坊的第一笔收入。
而在宗门另一头的藏经阁门口，黄森正一边啃馒头一边听兰祥月讲她今天扫地的见闻。
“今天好多人来找我。”
“找你干嘛？”
“问你能不能多卖几瓶。”
黄森咳了两声：“你怎么回的？”
“我说黄森在藏经阁，他们又不信。”兰祥月歪着头，表情有点困惑，像遇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客人，“他们为什么都叫你废物？你不是啊。”
黄森嘴角抽了抽：“……这话你跟别人说了？”
“说了。”
“然后呢？”
兰祥月想了想：“他们就笑了，说你那馒头的事是自己编的，你是为了多蹭两口食堂才故意说龙涎香麦好话。后来他们问我剑的事，我说是你教的，他们就笑更大声了。”
黄森扶着额头，忽然有点想笑。
“你随他们笑。”
“反正你说了，随他们笑。”她说完，又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馒头。
黄森接过，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种坐在藏经阁门口啃馒头、看风过山林的傍晚，似乎也没那么糟。
身后，藏经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那钟平时从未响过。黄森猛地转头，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一条新的鉴定提示——
藏经阁六层：检测到高等封印波动
封印年代：远古天庭末期
建议：建议主角立即前往探查，注意携带照明设备与防身法器。
黄森嘴里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祥月。”
“嗯？”
“今晚别急着走，帮我打个光。”
兰祥月把扫帚放下，拿起旁边的黑剑：“跟昨晚一样吗？”
“差不多。”黄森站起来拍拍衣袍，朝身后的木楼看了一眼，“不过这次可能不止虫子，有个大家伙。”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藏经阁的轮廓在暮色中沉沉矗立。风穿过檐角的铁马，带起一阵细碎而悠长的声响。
黄森盯着那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楼门，忽然笑了一下——他得抓紧时间。后天就要被赶出宗门了，有东西不挖，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