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刻度

字迹。指尖碰到石头的一瞬间，太阳穴像被**了一下。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炸开在脑海里：
傍晚。秋天的傍晚。河面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一个老人背着手站在凉亭里，对着河面发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微微佝偻。不远处，有人在喊他——
“孙老师。”
那个声音很年轻。十七岁。是江寻自己的声音。
画面碎了。
江寻跌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十七岁的自己。孙老师。河边。傍晚。这些碎片像被剪断的胶片一样散落在脑中，拼不出完整的段落。但他知道它们在。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他回来认领。
刻度还在加速。
“你在这里。”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寻回头，看见他站在凉亭外的石子路上，手里提着两杯豆浆。
“你想起来了多少？”老周问。
“几乎没有。只有碎片。”
“碎片就够了。”老周递给他一杯豆浆，在他旁边坐下来，“接下来的事，你听着。”
他开始给江寻讲时间刻度的更多规则。
第一，“时间锚点”不是某个地方，不是某件东西，是某段被你的意识刻意封存的记忆。不是忘记了，是被埋了。你的意识亲手把它压到了记忆最底层。因为你承受不了。
第二，锚点会自我伪装。它知道你在找它，会用尽一切方式让你绕道走：让你头疼、让你走神、让你产生“这地方不重要”的错觉。你现在的状态不是记忆不好，是大脑正在自我保护。
第三，刻度突然加速，说明你离锚点越来越近了。它在逼你面对。
“你提到过‘孙老师’。”江寻说，“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是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跟他的死，有直接关系。”
江寻手中装豆浆的纸杯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江寻。”老周的声音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像在陈述一桩早已发生的事实，“你没有杀他。但他的死，是你的错。”
“你在说什么——”
“十三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你最后对他做的那件事，是什么？”
江寻的手腕剧烈发*。刻度在疯狂消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想不起来。”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那就回去。回到你不想回去的地方。刻痕那里。”
江寻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刻度。它们现在已经消退了三分之二，露出了腕骨下方那片青白色的皮肤。每一条消失的刻度，都把血管的青色衬得更深。
他终于问了那个最不想问的问题：“如果找不到会怎样？”
老周站起身。“没有先例。至少我没见过。”
他看着江寻的眼睛：“你要成为第一例吗？”
第三章：排查
从河边回来后，刻度剩余量约等于八小时。
江寻把店里所有的钟都上满了发条。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他的焦虑需要一个出口。钟表匠面对失控的方式，就是让所有表都走得精确。嘀嗒声灌满房间，每一声都在提醒他：又过去一秒。
他开始排查。
第一个电话打给同行。老刘在城东开店，同行兼朋友。
“老刘，如果有人想搞我，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搞你？你有什么好搞的？你那破店值几个钱，犯得着谁惦记。”老刘嘴里叼着烟，说话含糊，“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怎么。你确定最近没人打听过我？”
“我天天在店里蹲着，哪有什么人打听你——哦，上个月倒是有个人来问你手艺怎么样，我说你去修呗，那人不吭声就走了。怎么，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江寻挂了电话。
不是行业恶性竞争。不是私人恩怨。他在脑中列出可能的“加害者”：前女友？分手两年了，各自安好。被他拒绝过的客户？确实有几个，但顶多差评，不至于**。意外接触了辐射源？这半年他几乎没出过城。家族遗传病？父母健在，体检从无异常。
每一种假设都找不到支撑。
他没有敌人。他只是一个修表的。
排查持续到将近中午。他翻了近三年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没有异常，没有陌生人，没有任何值得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