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一章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我打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出租屋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灰色布艺沙发、一台落灰的电视和一扇关着的卧室门。在线人数在开播后三秒内从零跳到了三千，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去，速度快得我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零碎的尖叫和问号。
“来了来了！主播今天迟到了两分钟！”
“今晚播什么？还是去那个废弃医院吗？上次你被保安追着跑了三条街的视频我存了！”
“兄弟们礼物刷起来，让主播来点刺激的。”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调整了一下领夹麦克风的位置。我叫沈夜，二十四岁，全职主播，专做午夜灵异内容。说得好听是探险，说得难听就是找个废弃厂房关灯吓自己，把观众吓爽了，礼物就来了。这行做了两年，从没遇到过真东西。
直到今晚。
“各位，今晚不搞户外。”我把手机支架从客厅中央转向卧室方向，“今晚，我直播睡觉。”
弹幕炸了。
“？？？”
“睡觉有什么好看的？退钱！”
“等等，主播你身后那个门……怎么在动？”
最后那条弹幕一闪而过，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我没来得及看清。我下意识转过身，卧室门关得好好的，纹丝不动。大概是眼花了吧，也许是弹幕在整活，我的观众最喜欢吓唬我。
“别闹啊，今天是真的睡觉，这两天跑户外太累了，想放松一下。你们就当陪我。”我一边解释一边走进卧室，把支架架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床铺，“零点准时关灯，明天早上八点开播叫醒我。中间六个小时，你们可以看我翻来覆去磨牙打呼噜，绝对的治愈系。”
弹幕又刷了一波“退订举报**主播”，但在线人数从三千涨到了四千五。我知道他们不会走，这帮人嘴上骂得凶，身体很诚实。午夜档的灵异观众就好这口——期待意外发生。
我从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然后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两分钟，零点整关灯。最后两分钟，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快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变少，是彻底停了。四千五百多个在线观众，没有一个人发弹幕。我盯着手机屏幕，刷新了一下页面，在线人数变成了四千五百零一。
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ID是：7749。
弹幕区出现了零点之后的第一句话，只有四个字，用鲜红的字体显示，和其他人的白色弹幕完全不同：“关掉直播。”
我以为是谁在用特殊插件搞特效，没理他。午夜场常有这种好事者，花几十块钱买个彩色弹幕权限就是为了吓主播。我笑着打了个哈欠：“关什么关，我刚开播。有本事你把平台封了。”
弹幕又开始刷了，但这次的内容统一得可怕。成百上千条消息同时涌出来，每一条都只有两个字，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发了同一句话：
“回头。”
“回头。”
“回头。”
我的后脑勺开始发凉。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有风。出租屋的窗户全都关着，空调也没开，窗帘纹丝不动。可我后脑勺的头发被一阵冷风吹得竖了起来，像有人站在床头对着我的脖子呼气。
我缓缓转过头。
卧室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扩大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板的另一边缓慢地把门拉开。木头铰链发出压抑的吱呀声，每响一下，门缝就宽一寸。门后面的走廊尽头，那盏灯三天前就坏了，灯泡我还没来得及换，此刻那片黑暗中——
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挂着。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头发垂到腰际。她不是站在走廊的地面上，而是倒挂在天花板上，双脚踩着天花板，头朝下，手臂自然下垂，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这边。
看我。
弹幕在零点零一分彻底空白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发了同一句话，这次不是“回头”，而是七个字：“不要看她的正脸。”
已经晚了。
我看到了她的脸。
光滑的，惨白的，没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