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百年浮沉  |  作者:陵川先  |  更新:2026-05-04
1977年,冬------------------------------------------,我就醒了。,煤气味不浓,但暖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爬。孙子小军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呼吸粗重。我没动,怕惊醒他。眼睛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口一直伸到墙角,像条干涸的河。。先是咳嗽,后来腿肿,再后来就躺在这里了。医生说年纪大了,各个器官都在衰退,就像一台转了很久的机器,该磨坏的地方都磨坏了。我不恼。九十岁,够了。我父亲只活了四十八,母亲五十三,我已经比他们多看了四十多年的太阳。。院子里有棵梧桐,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老人伸出的手指。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不是具体哪一件,是一些气味、一些声音、一些光线落在皮肤上的触感。比如稻田里刚割完稻子后留下的稻茬味儿,比如军营里铁锅烧开水的咕嘟声,比如秋天傍晚日头落下去时照在脸上的那种温吞吞的黄。,反而越来越清楚。反倒是昨天中午吃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我:“爷爷,您醒了?嗯。”我说,嗓子发紧。,手忙脚乱的,水洒了一些在床头柜上。我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的,正好。他又要去叫护士,我拉住他的手,摇了摇。他愣了一下,坐下来。“几点了?”我问。“快七点了。”,轻轻的,是护士查房。隔壁房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我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是要紧的事,但就是想做。“拿纸笔来。”我说。。我坐起来,靠着枕头,把纸铺在被子上。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我等了一会儿,等手稳了一些,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脑子里有太多东西涌上来,像涨潮的水,堵不住,却一样也抓不牢。我看见了稻田,看见了火把,看见了一张一张的脸,有的还能叫出名字,有的已经模糊成一片。我放下笔。
“爷爷?”小军凑过来看。
我把稿纸翻过去,扣在被子底下。
“不写了?”他问。
“不急。”我说。
小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他问:“爷爷,您是不是在想以前的事?”
我没答话。他十七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不会懂,一个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以前的事不是“想”出来的,是自己冒出来的。你不去想,它们自己会来找你。深夜醒来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它们就来了。
“爷爷,您跟我说说吧。”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我。
我看了看窗外。天完全亮了,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那棵梧桐树一动不动,像也在等什么。
“从哪里说起呢?”我说。
“从最开始。”他说。
最开始?什么算最开始?从我记事起?从我记得这个**有事起?从我第一次觉得这世道不对起?
我想了想。
“从七岁那年说起吧。”我说,“那年是甲午年。”
“甲午?”他念了一遍,“就是那个……甲午战争?”
我点点头。他课本上学过,但他学到的和我经历的,不是一回事。
窗外开始飘雪花了,很小,一粒一粒的,像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往地上撒盐。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小军没有催我,也没有记笔记。他就那么听着。我讲到高兴处,他会笑一笑;讲到不好的地方,他会皱眉头。他偶尔插一句嘴,问一声“后来呢”。但大多数时候他不说话,只是听。
炉子里的火慢慢暗下去,屋子里渐渐凉了。我没有叫护士来添煤。
那些事情,压在我心里太久了。
我活了九十年,用过好几个名字。爹娘叫我狗娃,先生叫我无疾,从军后战友们叫我老张,还有些别的称呼,有的体面,有的不体面,但都是我一个人。有些路走对了,有些路走错了,有些路走到了半道才发现不是自己想走的那条。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人完整地讲过。不是不想讲,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讲了怕别人听不懂,或者听懂了却没法接。
但今天,我想讲一讲。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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