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气】

火焰的幻梦------------------------------------------，又被新的血盖住。，手指扣进一个塑料面具的眼眶里，指节发白。面具是烈火将军的玩具周边，左边脸颊有一道划痕，是上个月跟同学抢着戴时摔的。他抱着它，像抱着什么有用的东西。。尖叫声、脚步声、玻璃碎裂声，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潮水退去。妈**手刚才还在他手腕上，人群一冲就不见了，他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剩下的只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和那个东西喉咙里涌动的嗡嗡声。。。但课本上的没有这么大，没有这种让空气变稠的压迫感。它的身体把半条街都挡住了，浑身覆着黑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都在往外渗红光。它张着嘴，喉咙深处有一团浓稠的气体在翻滚，在压缩，在嗡嗡**颤。。铁锈和烧焦的塑料混在一起，呛得男孩嗓子发紧。地上躺着几个人，穿着深色制服，有的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其中一个女人的手指在抽搐，枪掉在两米外。。，发出一种尖锐的、快要撕裂的声响。男孩闻到了更浓的臭味，眼睛被刺得发酸。。。面具磕到了鼻梁，他没管，用力扣在脸上。面具太大了，往下滑，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边缘，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血顺着小腿淌下去，淌进鞋子里，袜子湿了一片。他站在那里，腿在抖，膝盖在抖，但他站着。。眼眶的洞里，那只东西的轮廓在发抖的视线里晃动。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是爆炸。是一道光——青蓝色的，从很高的地方坠下来，快到空气来不及躲开，发出一声尖锐的、被撕裂的长音。火团砸在他和那只东西之间，地面猛地往上弹了一下，碎石打在他脸上，灰尘灌进嗓子。那只东西被冲击掀得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压到极限的气体散了，发出一声低沉的、被打断的闷哼。，眼泪被逼出来了。
灰尘里有东西展开。
一对翅膀，青蓝色的，从灰尘里伸出来，一片由青蓝色火焰构成的羽毛，但不是那种会烫伤人的火。那种光是安静的，流动的，从翅膀根部往末梢淌，淌到尖端的时候碎成细小的光点，落下来，落在男孩的肩膀上、头发上、面具上，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水滴。
翅膀往前合拢，把他整个罩在了里面。
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只怪物喉咙里的嗡嗡声、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人群的尖叫，全被隔在外面。翅膀里只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一个呼吸声。
不是他的呼吸。
有人蹲在他面前。
男孩抬头。灰尘还没散尽，光线昏暗，但他看清了。
一个男人。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很长，拖在地上，边角被烧焦了，翻卷着露出底下的衬布。披风的左胸口绣着一颗星，金色的线，针脚很密，在青蓝色的火焰光里微微发亮。男孩认得那个标记。他房间里贴着的海报上，烈火将军的胸口也有同样的东西。
但这个人不是烈火将军。
烈火将军的火焰是红色的。海报上画得很清楚，电视里也放过，红色的，灼热的，像能把空气都烧穿。这个人身上的火焰是青蓝色的，安静地附着在披风表面，没有热度，没有声响，只是在流动。
男人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节上有旧茧，指甲剪得很短。他蹲了下来，没有碰男孩的脸，没有碰男孩的肩膀，他碰的是男孩脸上的面具。
男孩的手按住了面具边缘。
男人没有用力。他只是轻轻托着面具的下沿，等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看着男孩，很温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在等。
男孩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盯着面具内侧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两秒——"我的"，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我"字写得太大，"的"字拖了条长长的尾巴。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笑出来，只是嘴角扬了扬，很快又压下去了。
然后他把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太大了，在他脸上有点晃。塑料面具，白色的披风和他身上青蓝色的火焰，全都不搭。但他没有调整，就那么戴着，低头看着男孩。
"已经没事了。"
声音不大，很稳。像爸爸修好漏水的水龙头之后说"好了"那种语气。不是安慰，不是承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站起来了。
翅膀猛地张开。青蓝色的火焰碎片从翅膀上剥落，飘散在空气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但每一点碎片都在发光。整条街道被照亮了，废墟的轮廓、碎裂的路面、远处逃散的人群的影子，全被青蓝色的光铺满了。
男孩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个背影。
白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翻卷，猎猎作响，披风很长，拖在碎石地面上，下摆被烧焦的地方翻卷着，露出底下的衬布。他的肩膀很宽，站得很直，脊背的线条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青蓝色的火焰从他的肩膀往下淌，顺着披风的褶皱流到地面，在碎石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痕迹，像融化的星河。
左胸口那颗金色的星在青蓝色的光里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男孩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他在海报上见过无数次——烈火将军站在异兽面前的背影，也是这样直，也是这样稳。但海报上是红色的火焰，不是青蓝色的。海报上的人没有戴一个小孩的塑料面具。
他往前走了两步。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只东西还在挣扎，鳞甲碎了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喉咙里又涌出了那团黑紫色的气体，嗡嗡的震颤声比刚才更响，更尖锐。
脚步没停。
男人抬起右手。
气先动了。
男孩看不见气，但他感觉得到——空气突然变沉了，像有什么东西从男人的身体里涌出来，压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上。地面上的碎石开始颤动，细小的石子从地上弹起来，悬在半空，不落下去。男孩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按住了。
青蓝色的火焰紧跟着从男人的手臂上涌出来，沿着气的轨迹缠绕到拳面上，一圈一圈收紧。火焰不是飘着的，是被气压实地贴在拳面上，贴得密不透风，像一层烧红的铠甲。拳面周围的空气被挤得变了形，身后的披风被气浪掀起来，猎猎作响。
那只东西喷出了魔气。
黑紫色的气体从它的喉咙里倾泻而出，浓稠得像液体，带着尖锐的啸叫声，朝男人扑过来。
男人没有躲。
他的拳头轰出去了。
不是火球，不是火柱。是一整片——青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拳面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往前推，把面前的一切都吞没了。魔气撞上火焰的瞬间就蒸发了，连声响都没有，像冰块扔进沸水里，一瞬间就没了。那只东西的鳞甲在火焰里龟裂、碎裂、化成灰烬，它发出一声很短的嘶吼——短到还没来得及喊完就断了——然后庞大的身躯坍塌了，像一座被抽掉骨架的楼。
火焰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比刚才那只东西身上的味道更重、更干、更彻底。那只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和地面上一道焦黑的痕迹——从男人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地面上的碎石被烧成了黑色的玻璃体，在青蓝色的余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男人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放下。披风的边角还在飘，拳上青蓝色的火焰一层一层熄灭，从末梢往根部退，像墨水被吸回笔尖，少量青蓝色火焰附着在他的身上。
他转过身来。
面具的边缘沾了灰，有一道新的划痕——刚才战斗时留下的。但面具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和刚才蹲在男孩面前时一模一样。
男孩站在原地。腿不抖了。
他看着这个人朝他走过来。
白色披风的下摆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青蓝色的火焰没有熄灭——它安静地贴着披风表面流动，从肩膀淌到下摆，像水一样沿着布料的褶皱往下淌，在碎石上留下一道道流动的光痕。不是燃烧，是流淌，是从身体里延伸出来的光的河。
披风左胸口那颗金色的星还在微微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件易碎的东西。灰尘从男孩的衣服上飘起来，在青蓝色的余光里打着旋。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你是谁"，但嗓子发紧，发不出声。
男人的手停在他头顶，没有收回去。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还有警笛声。救援来了。
但男孩只看着面前这个戴着烈火将军面具的人。
面具后面的眼睛，在青蓝色火焰的余光里，很亮。
他站起来。
翅膀在他背后展开，青蓝色的火焰从翅膀根部流淌到尖端，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男孩一眼。面具遮住了脸，但那双眼睛很温和。
下一秒，他腾空而起。
青蓝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朝夜空深处飞去。披风在风中翻卷，那颗金色的星在火焰的映照下一明一暗。
男孩仰着头，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云层合拢了。
青蓝色的光点在云层里闪了一下，然后没了。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色的，低低的，空中飘着细碎的雨。雨滴落在男孩的脸上，凉凉的。他站在原地没动，面具还扣在脸上，眼眶的洞里灌进了雨水，视线模糊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血已经被雨水冲淡了，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弯腰把面具摘下来，内侧那行"我的"被雨水洇开了，黑色记号笔的笔画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他把面具翻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了。
远处的警笛声和英雄们疏散群众的声音在靠近，越来越近。红蓝两色的灯光在废墟之间跳动着，像某种活的东西正在朝他爬过来。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些灯光和人靠近。
雨还在下。
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放学铃响，顾煜柒看着走廊外的雨帘发愣。雨不大，但很密，操场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低垂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层。"你带伞了吗？"
同桌背着书包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顾煜柒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回去？"
"跑呗。"
他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雨滴打在书包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跑得很快，校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背上，凉凉的。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他瞥了一眼橱窗——里面挂着一排钥匙扣，最中间那个是烈火将军的，红色的披风，金色的星，标价十五块。
他停了下来。
他看见钥匙扣旁边贴着一张海报，有点褪色了，边角翘起来。海报上是萧煌，站在废墟上，披风被风吹起来，火焰从他身后铺开，像一堵烧红的墙。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烈火将军萧煌——九州联邦S级英雄，守护你的每一天。"
这个时代的人都知道萧煌。
不是那种"听说过"的知道，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知道。课本里有他的战例，新闻里有他的身影，连小孩子玩的打仗游戏都要抢着当"烈火将军"。他是九州联邦的传奇，是这个时代最亮的那颗星。
顾煜柒也想成为他。
不是想成为"另一个萧煌"，是想成为"那样的人"——站在异兽面前，站在所有人前面，把危险挡在身后。
他也想成为像萧煌那样强大的英雄，拥有一人破万军的实力，保护他人的能力。
雨越下越大。
顾煜柒回过神来，他看见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黏的。他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到了自己居住的居民楼附近。
居民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身穿西装的人站在车边。
西装男人扭头看向顾煜柒，两人的视线交会到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向手上的手机，他好像在看照片，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向顾煜柒的位置走去。
顾煜柒看着西装男人向自己走来，一下子警惕起来，他的父亲教导过他，如果有陌生人无端靠近，要警惕起来。
西装男人看到顾煜柒有点拔腿要跑的势头，赶忙喊住他："请问你是顾煜柒对吧？"
顾煜柒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在寻找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他走到顾煜柒身边，说道：”你好小朋友，我是九州青少年健康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
顾煜柒听到这个，心里一惊，想起了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个机构的报道。这个机构是专门研究青少年健康问题的。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卫启明博士，他最近在研究如何帮助青少年觉醒气。"西装男人说道。
顾煜柒一听到”卫启明“这三个字，他记得这个人，他在学校的课本上出现过，是一个著名的棱晶研究者，棱晶就是萧煌将**焰的来源。
“你被选中参与了这个项目，博士会检测你的觉醒资质，所以需要你配合一下。"西装男人继续说道。
顾煜柒愣住了。
觉醒资质。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在他脑子里荡开了涟漪。
他想成为英雄，做梦都想。但他知道，成为英雄需要觉醒气，而觉醒气这件事，不是谁都行的。顾煜柒的爸爸就觉醒了气，但他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一个C级英雄。他呢？他连气都感受不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初中生。
如果真的能检测呢？
如果真的有觉醒资质呢？
他想起了海报上的萧煌，想起了那双眼睛，想起了那句话——"守护你的每一天"。
西装男人还在看着他，笑容很温和。
"很快的，就做个检测，一个小时就送你回来。"
一个小时。
顾煜柒攥紧了书包带子，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他点了点头。
西装男人笑了，侧身让出一条路，指了指那辆黑色的车。车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开着暖**的灯，座椅是皮的，比顾煜柒家的沙发还干净。
他走过去，上了车。
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他抬起头，朝顾煜柒笑了笑。
"你好，顾煜柒。"
顾煜柒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
课本上有，新闻上也有。卫启明，九州联邦最顶尖的棱晶研究者之一，发表过上百篇论文，参与过**的棱晶开发项目。
"卫……卫博士？"
卫启明笑了，把平板电脑放下，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
"先擦擦，别感冒了。"
顾煜柒接过毛巾，有点懵。他没想到卫启明会亲自来为他检测。
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松开了。
"叔叔说，要检测我的觉醒资质？"
"对。"卫启明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们在做一个项目，帮助有潜力的青少年觉醒气。你被选中了，今天就做个初步检测，很快的。"
顾煜柒攥着毛巾，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真皮座椅上，他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我连气都感受不到。"
"没关系。"卫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内的灯光，"感受不到不代表没有潜力。有些人天生就有觉醒的资质，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这个词让顾煜柒的心跳快了一拍。
车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顾煜柒坐在真皮座椅上，毛巾搭在膝盖上，暖风吹在脸上，他突然觉得有点困。
"博士，还没有到吗？"
卫启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很温和。
"快到了。睡一会儿吧。"
顾煜柒想说"我不困"，但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雨声变得模糊，路灯的光变成了一团团晕开的色块。
他最后看见的，是卫启明的侧脸。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睛。
视线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