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温柔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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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往院墙里看了一眼。我的视线刚好撞上，头马上低了下去。手指抓到旁边素描本，攥紧，封面被指甲抠了一下，凹进去一个小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我。
但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落在那盆翻倒的薄荷上。薄荷还摆在白天那个位置，枝叶散着，泥土干了。我知道他笑了。不是听见声音，是余光扫到的——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拎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跟前，弯腰放进去。垃圾袋边缘对齐桶沿，按了一下才松手。
他往回走。从我门前经过的时候步子放轻了一些，像怕吵到什么。白色门框又"吱"了一声，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素描本。封面上刚才那个指甲坑还挺明显的。我用手指按了按，按不回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安静了。
巷子里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对面人家窗户亮着灯，暖黄暖黄的，映在院墙上晃。王婶的面馆大概还没关门，隐约有炒菜的声音和油烟机嗡嗡响，中间还夹着几声"好嘞""慢走啊"。
我坐在画板前面，面前摊着一本新的素描本。搬家的时候没顾上洗调色盘，颜料干在塑料盘里裂了几条纹路。我拿起铅笔，本来想画院子，画墙头那排瓦片，画对面窗户的暖黄灯光。
笔尖落在纸上。线条走得很快。肩膀、侧脸、下颌线。毛衣的领口弧度。一个男人的轮廓。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他。笔尖在纸面上走得急，线条乱七八糟的，没有细节，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我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个不明不白的轮廓，心口一紧，手指一抬就把那张纸撕了下来。纸边不整齐，发出"嘶啦"的一声。揉成团，扔进脚边纸箱里。纸箱已经空了，纸团弹了一下停在箱底。
安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拿起来看，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那种。昵称只有一个句号。验证信息有十四个字——
"你好，我是隔壁的。你的薄荷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停在屏幕上面，没点通过也没拒绝。橘猫头像下面是一条灰线，朋友圈里什么也没有。
门外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底部和青砖碰了一下，不重。我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门还是虚掩着，和白天一样。拉开一点。
门槛外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花盆。不是白天那个塑料盆，里面的薄荷枝叶是新鲜的，每一片叶子都朝上舒展着，叶尖上挂着一颗水珠，晃了一下，没掉下来。泥土是湿的，颜色比白天深了一截。盆底没有石子，排水孔干干净净。
我蹲下来。薄荷的苦味飘上来，混着一点水汽。
薄荷与书
手机屏幕还亮着。好友申请界面卡在眼前——橘猫头像趴在窗台上，旁边三个字的备注："隔壁的周屿"。
我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面，停了大概有十分钟。按下去会怎样？他会跟我聊天吗？会问我是做什么的吗？要是他找我说话我回得慢，尴不尴尬？
还是说其实不用回？不通过就当没看见？
我盯着那个绿色按钮，手指按下去又抬起来，反复几次。最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是我刚搬进来那天就注意到的。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眼珠子酸了也没眨眼。
薄荷搁在窗台上。白色花盆，叶子已经支棱起来了。昨天还是散的，今天每片叶子都朝上竖着，边缘透着新绿。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
算了。
拇指按下去。绿色按钮变成了一个圈，转了两秒，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晚上好。"
我愣了一下，手指又悬在屏幕上面。
"薄荷很好养，窗台有阳光就行。"
没了。就这两句。我盯着屏幕等下文。等了一分钟，没有。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
我把手机拿近了些，反复看那两行字。语气平平的，没有寒暄，没有追问，没有要接着聊的意思。他把话说完，然后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肩膀松了一下。
我本来以为会有一连串问题等着我。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怎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