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青衫走进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镇口的早市热闹非凡，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炸油条的香气和新鲜豆浆的甜味。
他在一家叫“王记早点”的铺子前停下脚步，要了三根油条、两碗豆浆和一屉小笼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埋头大嚼。
人皮面具下的真实面容被粗糙的伪装遮盖着，他吃得很香，看起来就是个风尘仆仆的行脚商。但没人知道，他的五感正以最大幅度张开，将周围每一丝声音、每一缕气息都纳入感知范围。
早点铺子里坐了七八个客人，大多是本地百姓，谈论的无非是今年的收成和镇上的闲事。唯有靠门口那张桌子上的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沈青衫的太虚心法运转之下，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风雨楼昨晚放出了甲级追杀令。”
“甲级？三百年来第七张甲级追杀令？”
“没错。悬赏十万两白银，要一个叫沈青衫的人头。”
“十万两？我的老天爷，这人干了什么？谋反吗？”
“不清楚。只听说那人身上藏了一件宝物，京城里的大人物想要。风雨楼这次是接了**的单子，不光自己要动手，还号召全天下绿林好汉一起围猎。十万两白银啊，能买下半个府城了。”
沈青衫咬油条的动作为之一顿，但只停顿了半息，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
风雨楼。甲级追杀令。十万两白银。
他的脑海里飞速转动。风雨楼是天下第一情报兼**组织，分舵遍布九州三十六府，高手如云。历史上风雨楼一共只发出过六张甲级追杀令，被追杀的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绝顶高手或者权势滔天的藩王枭雄。而那六个人，全都死了。
现在他是第七个。
“张玉衡，你还真是下了血本。”沈青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温热甜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抚平了胸中的那股翻涌的郁气。
十万两白银的悬赏，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遇到的所有人——街头卖菜的小贩、客栈跑堂的伙计、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都有可能在他的背后捅刀子。
他放下碗，结了账，起身离开早点铺。走出镇子的时候，他在镇口的告示栏上看到了一张新贴的悬赏令。纸上画着他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旁边附着的文字描述却十分精准——二十出头，月白长衫，腰佩软剑，容貌清俊，桃花眼，爱笑。
下面是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十万两。
悬赏令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啧啧称叹，也有人在低声打听这个沈青衫到底是什么来头。沈青衫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穿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目普通的行脚商就是悬赏令上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猎物。
走出镇子三里地后，他闪身钻进路边的树林，将身上的粗布短褐换成了另一套灰色直裰，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棉袍。脸上的面具也换了——周老怪给的布袋里一共装了三张面具，他选了第二张，是个四十来岁、面有病容的中年文士模样。腰间那柄软剑被他缠在了小臂上，外面裹了几层绷带，看起来就像手臂受了伤。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上路。
此后的三天里，沈青衫一路向北，穿越了归德府的地界，进入了北直隶。这一路上他至少遇到了六拨人在**过往行人——有锦衣卫设的哨卡，有地方官府设的巡检站，还有不知名的江湖人物在路口盘查。每一拨人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容貌清秀，单人独行。
沈青衫以四十岁病弱文士的形象从容通过了所有盘查。他甚至在过归德府城门时，主动向盘查的锦衣卫出示了周老怪提前准备好的路引和身份文书——身份是归德府下辖某县的一个落魄秀才，名叫周彦，**赶考。
锦衣卫千户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路引上的描述，挥手放行。
“就你这身子骨，还赶考呢。”那千户还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沈青衫佝偻着腰，咳嗽了两声，忠实地扮演着一个病秧子秀才的角色，慢悠悠地走进了归德府城。
他在归德府只停留了两个时辰，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