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
夜的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第三次从床上爬起来。
该死的失眠已经折磨我整整两周了。自从接手那个**项目，我的生物钟就像被扔进搅拌机里打碎了一样，白天昏昏沉沉，晚上精神得像嗑了药。我摸到阳台，点了根烟，看着对面那栋楼零星亮着的灯光发呆。
老小区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我吐出一口烟圈，视线无意识地往下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三楼那间常年拉着窗帘的屋子，灯亮着。
我认识那间屋子。搬来半年了，我从没见那扇门打开过，也没见过里面住着谁。物业说过那是某位生物学教授的住所，但教授常年出差，基本不住这里。可此刻，那扇从没亮过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张伟。
说是“看到”，其实更像是某种直觉。一个中年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正吃力地拖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那箱子大概有行李箱那么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在路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拖得很费力，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我掐灭烟，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箱子的一角磕在了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了，然后是一点蓝光。
那蓝色很淡，像是萤火虫的光，又像是深海里的某种发光生物。如果不是我恰好盯着那个方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张伟显然也发现了，他猛地蹲下身，用身体挡住那道裂缝，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他用手掌捂住那道裂缝，我能看到他肩膀的肌肉在紧绷，像是生怕那光泄露出去似的。
我揉了揉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把箱子拖进了单元门，只剩下铁门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那蓝色让我心里发毛。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我知道发光的液体通常意味着化学物质，或者是某种生物样本。但一个生物学教授，深夜搬运发光的液体，怎么看都不对劲。我想起搬来时老钱跟我说的话：“小心三楼那个教授，古怪得很。”
老钱是我同事，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是那种热心肠的老好人。我刚入职那会儿，就是他带我熟悉业务的。那天他说起这个小区，语气很随意：“你要是住那里，别跟三楼那个姓张的走太近。他搞生物研究的，据说家里全是瓶瓶罐罐，有次半夜打翻了一个，整栋楼都闻到一股腥臭味。”
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腥臭味是什么？
我失眠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我在楼道里撞见了张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颧骨下的血管纹路。他看到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小伙子，昨晚睡得好吗？”
那声音很平常，像是任何一个礼貌的中年邻居。但我莫名感到一阵恶寒。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行。”我简短地回答，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那就好。”他的声音在我身后飘来，“年轻人要好好休息，别熬夜。”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到了公司，老钱已经在工位上了。他看到我，很热情地招手：“小谢，昨晚加班了？看你一脸憔悴。”
“失眠。”我一**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失眠？”老钱递过来一杯热水，“年轻人要规律作息，别学我们这些老头子。”
我接过水杯，随口应着，视线却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近乎结痂的旧伤痕。那伤疤不大，大概两三厘米，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看到的那道裂缝——金属箱上的裂缝。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
我猛地抬头看向老钱，他正笑着看我，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我低下头，假装喝水。
那天上班我一直心神不宁。老钱比以前更热情了，帮我倒水、买饭、整理文件，像是刻意在讨好我。我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