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规矩

宋清砚接到这单生意的时候，正窝在自己那间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嗦粉。
酸辣粉，特辣，加了两份肥肠。她一边吸溜粉条一边划拉着手机看客户资料，屏幕上弹出来一张照片，男人靠在游艇栏杆上，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五官生得极为张扬漂亮，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副模样，一看就是被女人惯坏了的。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备注：程砚白，程氏集团三公子，圈内知名浪子，**女友数量堪比娱乐圈一线男星，换人速度堪比快时尚品牌上新。现女友江晚晴，谈了两个月，怀疑他在外面有人，委托鉴情。
宋清砚嗦掉最后一口粉，把筷子往碗上一搁，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回了条消息过去：“接。三万，定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尾款结清。老规矩，不**，不接吻，不碰结婚男人。”
对面秒回：“没问题，江小姐说了，钱不是问题。”
宋清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有钱人的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她当年在律所实习的时候拼死拼活一个月到手才四千块，如今干这行，一单顶得上以前干半年。所以说这世道，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多得是人愿意花钱解决。
她关掉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两排衣服，左边是她日常穿的T恤牛仔裤，右边全是“工作服”——各种风格都有，**的、妖艳的、知性的、冷艳的，活像个小型剧组服装间。宋清砚的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上。
程砚白这种见惯了莺莺燕燕的浪子，浓妆艳抹反而落了下乘。清冷挂，若即若离，才能让这种人觉得新鲜。
她换上旗袍，对着镜子盘了个松散的丸子头，鬓角留了两缕碎发，又化了个近乎裸妆的淡妆，只着重描了眉眼。镜子里的人五官清隽，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乖巧又安静，唯独那双眼睛不怎么安分，瞳仁又黑又亮，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准备工作做完，宋清砚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翻程砚白的资料。江晚晴给的资料相当详细，从程砚白的日常行程到他的喜好习惯，甚至连他常去的几家餐厅和酒吧都列得清清楚楚。宋清砚一页页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人活得真是五花八门——今天跟女明星出海，明天带模特去赌场，后天又在某个私人派对上搂着两个网红拍照，行程密集得跟赶通告似的。
“这种男人有什么好鉴定的，”宋清砚嘟囔了一句，“他自己都快把‘我不靠谱’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江晚晴要鉴的也不是程砚白靠不靠谱，而是要鉴定他会不会为了她收心。据江晚晴说，程砚白追她的时候花了不少功夫，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说了个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遇到她之后就改了，以前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江晚晴半信半疑，又舍不得放手，这才找上了宋清砚。
说白了，就是不死心，非得亲眼看见棺材才肯掉泪。
宋清砚干这行两年多，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她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什么德行，只是需要一个实锤来逼自己做决定。从这个角度来说，宋清砚觉得自己做的也算是好事——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效果好，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的三天，宋清砚开始了她的准备工作。踩点、研究目标的活动规律、确定偶遇的时机和地点，每一步都得精确计算。程砚白这种人身边不缺女人，贸然凑上去只会被当成又一个投怀送抱的，所以必须设计一个足够自然的开场，让他觉得这次相遇是缘分，而不是刻意安排。
宋清砚最终选定的地点是城东的一家书店。
这地方是程砚白每周三下午固定会去的，不是去看书，是去喝咖啡。那家书店的二层有个咖啡馆，环境安静，人流量不大，程砚白习惯周三下午在那里待两个小时左右，有时候带电脑处理工作，有时候就纯发呆。江晚晴说这是他难得独处的时间，没有狐朋狗友，也没有莺莺燕燕。
周三下午两点，宋清砚提前到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