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陈放，是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直到律所快交不起房租，我才知道，我真正的特长不是打官司。是当月老。前脚在法庭上帮当事人离完婚，后脚顺手给他介绍了个对象。结果成了。消息传开，全城的婚介所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律所门口已经排起了求牵线的长队。隔壁婚介所老板天天端着保温杯来挖我：“小陈啊，底薪加提成，考虑一下？”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然后默默把客户的资料塞进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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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盯着银行余额。
小何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个信封，往桌上一拍：“陈律师，房东把催租通知贴门口了。隔壁婚介所老孟让我转告你，说他那边招人，底薪加提成。”
陈放把催租通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回他——律师不干婚介的活。”
“那你上个月收的那笔‘谢媒礼’怎么算？”
陈放噎住了。
上个月。他同时经手两个离婚案。一个是会计，被**转移财产，在法庭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是中学老师，老婆跟人跑了，离婚之后整个人缩在出租屋里，连窗帘都没拉开过。
结案那天他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倒霉程度挺匹配的，要不要认识一下。
真的是随口说的。
两周后，会计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谢媒礼”。又过了一周，老师在朋友圈发了张合照，配文是“谢谢陈律师”。
陈放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他打了三年离婚官司。法庭上见过把结婚证撕碎了往对方脸上砸的，调解室里听过把十年感情算成折价款还带小数点后两位的，离婚协议书上看到过在抚养费那一栏写了“每月壹仟元整”然后在后面用铅笔加了个“（暂定）”的。
从来没在结案后收到过当事人的笑容。
然后他把那条朋友圈截图存了。
绝对不是感动。因为那笔钱刚好够交上个月的房租。
小何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笔：“所以你还是不承认自己当月老？”
“不承认。那叫客户维护。”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没存过的号码。
“陈律师你好，我是林小棠。”女声，声音轻但很清楚，“我表姐说你这边——不只是打官司。”
陈放皱了皱眉。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林小棠的表姐，就是上个月那个会计。
“‘不只是’是什么意思？”
“我表姐说你帮她打了个官司，然后帮她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她说这两个服务你都能做。”
门外小何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陈放背过身去：“你说说你的情况。”
林小棠说了。前男友用她的身份网贷跑路，她背了三十多万的债。
“这个案子我接了。”陈放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小棠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案子的事我不急。我姐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她说你有办法。”
陈放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
“你姐可能有点误会——”
“她说你就是嘴硬，让我们别管你怎么说，先找你再说。”
陈放深吸一口气。
“行。你先来律所，我把案子理完。其他的——再说。”
电话挂断。小何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望着他。
“不是月老业务。”陈放说。
“那你刚才说‘其他的再说’是什么意思？”
“那叫诉讼后的客户回访。”
“哦，”小何点头，“就跟婚介所说‘我们只做高端定制私人服务’是同一种表达方式。”
陈放不想说话了。
傍晚，律协酒会。赵天明端着杯子，听以前的同事扯闲篇。
“你之前带过的那个陈放，最近有点意思。”
“打赢什么案子了？”
“也不算案子。听说给两个当事人牵线，还牵成了。”
赵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年轻人，什么都想试试。过两天就回来好好打官司了。”
“听说人家又给介绍了新客户。”
“那就更不用操心了。转介绍说明他口碑好，这对律师来说是好事。”赵天明说得云淡风轻，“至于牵线那事儿——图新鲜罢了。”
同事没再说。赵天明也确实没什么兴趣。
至少现在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律所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进来。长相很乖，眼眶底下有一点没睡好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