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与协议------------------------------------------，空气闷得像凝固成了胶质，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手指死死攥着水杯，指节绷得泛白，连杯壁都被她捏出了几道浅痕。她盯着门口的男人，对方一身整洁，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却不是什么知名的牌子，他的眉眼清俊挺拔，看着倒和传闻里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可这又能改变什么？陆星辞这三个字，在她心里早就和“恶心花心纨绔”牢牢画了等号，半分都挪不开。“原来你就是陆星辞！”她率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半分客气，“先把话说明白，我压根不愿意跟你有任何牵扯，就算真的结了婚，婚后你也别想碰我一根手指头！”，把从昨晚憋到现在的委屈、愤怒，还有对家族的不满，一股脑全部倾泻了出来。父亲的逼迫、苏家的压力、对眼前这个人的本能厌恶，全都化作了锋利的言辞，像小刀子一样扎过去。“我查过你，上个月游艇派对左拥右抱，上上个月飙车超速上了社会新闻，上周还被狗仔拍到跟女明星一起出入酒店——”她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鄙夷，“我苏晚柠就算陪着苏家一起家破人亡，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烂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这顿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有些口吃：“我……我不是陆星辞啊，我叫沈知衍……”，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一出唱到一半被突然掐断的戏，尴尬得手足无措。她眨了眨眼，大脑像是卡了壳，慢悠悠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什么？沈知衍。”他又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留学回来，开了家创业公司，做互联网服务的。我爸逼我来相亲，说对象姓林，是个设计专业的研究生——”，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从刚才的愤怒，一点点变成尴尬，最后又染上了一种复杂的恍然，连指尖都有些发烫。“所以……”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低了几分，“你是走错包厢了？显然是。”沈知衍苦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腰——昨晚被她踹下床时撞到的位置，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一动就牵扯着不舒服，“我爸跟我说了房间号，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融资方案的事，没仔细听，记不清是215还是512，随口跟服务生说了512，他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我想我现在是不是该过去215？”沈知衍追加道，说着便要往外走去。“等等！”苏晚柠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喊出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我挽留他干嘛……”苏晚柠心道，“不对，他要是走了，那陆星辞岂不是要过来了！对对对，留他是对的……”苏晚柠安慰自己心想。，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酒店的房间、刺鼻的酒气、她吐了他一身、还有情绪失控时狠狠踹他下床的那一脚。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连脖子都透着一丝热意，尴尬得不敢抬头。
“你的腰……”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没事。”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都习惯了，创业熬夜、跑业务碰壁，比这疼的都有。”
“还有，你刚才在……挽留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似的同时移开视线。包厢里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比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更让人坐立难安、无所适从。
服务生端着菜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蒸鱼，鲍汁海参，惠灵顿牛排，一桌子精致的菜肴不断刺激着两人的味蕾。两人自从一早分开后，都不曾吃过东西，苏晚柠因为父亲的那通电话，一整天茶饭不思，而沈知衍也没好到哪里去，回到公司就为着公司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光是今天，就开了三次高管会议。
“坐吧，先吃吧，估计陆星辞不会来了，都这个点了还没出现。”
“可是……”
“跟谁吃不是吃，反正你也不想相这个亲，不是吗？”
沈知衍半推半就地，也就坐了下来，见苏晚柠动了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海参吃起来。
“所以，”沈知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默，“你真正的相亲对象，是陆星辞？就是陆家那个出了名的公子哥？”
苏晚柠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烦躁。她拿起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一块鱼肉，像是在戳某个仇人的脸，语气冰冷：“嗯。我爸说，只有陆家肯注资，苏家才能撑下去，不然迟早要破产。”
她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藏着说不尽的委屈和不甘。
沈知衍静静地看着她。昨晚她醉醺醺地抱着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不想联姻别丢下我”，那时候他只当她是喝醉了说胡话，随口安慰了几句。现在才明白，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里，藏着的是她最真实的恐惧和无助。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他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苏晚柠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什么帝王不帝王的，我就一普通家庭的女儿，只不过是家里多了那么一点点钱，就被这些所谓的责任、利益，绑得喘不过气。”
“一点点钱……”沈知衍的嘴角不经意地抽了抽，没再多说，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飘，“我小时候住在小县城，条件不好。隔壁邻居家有个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成绩也很好，是我们整个县城的骄傲。后来她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一大笔钱，没办法，就把她嫁给了镇上一个暴发户的儿子。那人比她大二十岁，还瘸了一条腿，性格也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婚礼那天，她穿着红嫁衣，笑着跟每个人敬酒，看起来特别开心。可我在后院撞见她哭，哭得把妆都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说，她没办法，她弟弟要上学，**妈要治病，她不能看着家里垮掉。”
苏晚柠捏着筷子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腹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后来她生了两个孩子，那男人对她不算好，但也没太过分，就是凑活过日子。”沈知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惋惜，“去年我回老家，在菜市场看见她了，胖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半，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正跟小贩为了一毛钱讨价还价。没人能想到，她以前英语特别好，还会弹钢琴，本来是有机会出国读书，拥有不一样人生的。”
包厢里又安静了很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鸣声。
苏晚柠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桌布上的花纹，脑子里乱乱的。她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的样子；想起父亲这两年来鬓角越来越多的白发，还有深夜里忍不住的叹息；想起自己二十年来享受的一切——宽敞的老宅、昂贵的私立学校、随手就能买到的爱马仕，还有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优渥生活。
原来，这些看似免费的馈赠，终究都是要还的。用她的自由，用她的人生。
“我有个想法。”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一个很疯狂，却可能有用的想法。”
沈知衍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可以……合作。”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急切又认真，“你也不想结婚，对吧？我看你这样子，事业刚起步，肯定没精力应付家里的相亲和催婚。我也不想嫁给陆星辞，更不想嫁给任何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们可以假装在一起，应付双方的家里，等风头过去，等苏家度过难关，我们再找个理由分手，互不相干。”
“反正我家里人也没见过陆星辞几次，未必能分清，只要我们演得像一点，就不会被拆穿。”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只需要偶尔陪我出席一些家族场合，拍几张照片应付一下家里人就好。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苏家虽然现在出了问题，但人脉还在，我可以帮你牵线融资，介绍客户，帮你解决公司目前的难题。”
沈知衍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可眼底深处，又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助。他想起昨晚她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她今早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她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发泄里，藏着的全是委屈和不甘。
他确实同情她，也能理解她的无奈。可——
“还是……算了吧。”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没这方面的想法，假恋爱这种事，太复杂了，牵扯太多，万一被拆穿，对我们两个人，对两家的影响都不好——”
“我知道有风险。”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绝望，“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我真的不想嫁给陆星辞，我不想像那个邻居姐姐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自己不喜欢的生活里。”
“但是，陆星辞那边怎么交代呢？”沈知衍疑问道。
沉默，良久，苏晚柠开口了，“那边……”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苏晚柠脸色瞬间都变了。
门口站着的人，让苏晚柠的身体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陆星辞。那个她刚才还在痛骂、满心厌恶的****。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里满是玩味。
而他的身后，不留意的话还发现不了，怯生生地跟着一个女孩子，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来，大家都坐错位置了啊。”陆星辞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在苏晚柠和沈知衍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苏小姐，沈先生，晚上好。”
苏晚柠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着陆星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知夏，心里那种荒谬的预感，又一次涌了上来，挥之不去。
陆星辞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丝毫不见外。他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菜，又看了看沈知衍和苏晚柠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眼底的玩味慢慢变成了了然，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没有了那份轻佻，“我知道你反感我，也知道你不愿意跟我结婚。传闻里那些事，游艇派对、飙车、女明星——大部分都是真的，我不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苏晚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所以，你是来跟我炫耀你有多**快活的？”
“不，我没那个闲心。”陆星辞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我是来跟你提一个建议的，一个对我们所有人都好的建议。”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林知夏，目光瞬间柔和了一瞬，那温柔藏都藏不住，然后又转回头，直视着苏晚柠的眼睛：“我们都坐错了位置，这或许就是天意。苏家需要陆家的注资，才能活下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勉强你，这也是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所以，要不要索性欺瞒家里人？你和沈先生假装在一起，我和这位……林小姐也假装在一起。对外，我们就宣称相亲成功，达成了合作，这样苏家能顺利拿到注资，渡过难关，你也不用委屈自己，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陆星辞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至于以后的事，等你们家度过这次危机，一切都好说，反正陆家跟苏家经营的领域基本不重叠，也不会有太多牵扯。”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每个人都在沉默着，消化着这个荒唐又大胆的建议。
苏晚柠彻底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陆星辞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个传闻中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此刻眼底没有半分轻佻，只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知衍，想听听他的想法，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沈知衍也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同情，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拒绝，想劝她再想想——“我觉得还是……”
“可以。”
苏晚柠没让他说完，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陆星辞，伸出手，眼神里满是决绝：“合作愉快，陆先生。”
陆星辞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一握就松开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合作愉快，苏小姐。”
沈知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眼站在陆星辞身后的林知夏。那个女孩依旧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一副紧张又羞涩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命运这个玩笑，开得实在是太大了。四个不相干的人，因为一场错位的相亲，被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可不等他多想，苏晚柠已经转向他，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沈先生，现在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我们都需要这个协议，都需要这场假装的恋爱，来应付家里，解决各自的麻烦。”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眼神坚定地等着他的回应，没有丝毫退缩。
沈知衍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得整齐干净，可掌心却有薄薄的一层茧——那是常年握笔、握鼠标、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这双手，看似娇贵，却藏着一股韧劲，藏着一个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却还在拼命试图掌控自己命运的倔强。
他想起她昨晚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说的“别丢下我”；想起她刚才语气绝望地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想起那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再也弹不了钢琴的邻居姐姐。
“……好。”他听见自己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指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苏晚柠立刻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协议要写得明明白白，”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含糊，“第一，不许越界，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对外的过分表演，都要守好分寸；第二，不许干扰我的公司和事业，我帮你应付家里，你帮我牵线融资，互不干涉私人生活；第三，你那边如果需要我出席场合，必须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时间；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等你不需要我了，等苏家度过难关了，我们就好聚好散，不留任何牵扯，也不要给彼此带来麻烦。”
苏晚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沈知衍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