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似是故人来------------------------------------------，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手指死死攥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身上这条浅蓝色连衣裙，她熨了三遍，可袖口还是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痕。设计专业研究生、四大家族林家旁支——这些标签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沉得让她喘不过气。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相亲场合，可当父亲拿着母亲的医药费账单，红着眼眶对她说“知夏，算爸爸求你了”的时候，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水晶吊灯垂在头顶，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晃得人心里发暖。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着，节奏散漫，看得出来没什么耐心。，他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敷衍：“坐吧，赶紧吃完赶紧走，回去跟你家里说，我愿意了。”，心里泛起一丝诧异。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场尴尬到抠脚的寒暄，会是没完没了的盘问——问她的学历、家世、未来规划，就像表姐跟她描述过的那些相亲局一样。可眼前这个男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这场相亲，只是一件需要尽快应付完的麻烦事。“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细柔柔的，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传入陆星辞耳朵的瞬间，他敲着菜单的手指，突然顿住了。——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某个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片段，又像是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那个女孩把伞塞到他手里，轻声说“你快回家吧，别感冒了”时的语气，温柔又干净。，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口。，长发及肩，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正低着头，眼神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往座位这边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动作怯生生的。，连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眉眼像，声音像，连那微微**肩、带着点怯懦的站姿，都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那个他找了十年的人，那个初中时被他从霸凌者手里救下来，后来又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递给他一把伞的女孩——林知夏。“林知夏？”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藏着压抑了十年的急切和期待。，脚步顿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鹿，手足无措。陆星辞看清她完整的脸，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不是像，这就是她。虽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虽然化了淡淡的妆、穿了合身的裙子，但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什么林知夏？”她立刻矢口否认，声音比刚才尖细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慌乱，“您认错人了，我……我叫林晚晚。”
话一出口，林知夏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名字？她慌乱间随手编的，听起来廉价又刻意，像个三流小说里的替身女配。可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她就转学了，跟着家里搬走了，刻意切断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以为那段青涩的记忆，会被时间慢慢掩埋，再也不会被提起。
陆星辞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眼底藏着的秘密。他没有说话，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抱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我找了很久的人。”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服务生适时地推门进来上菜，精致的餐具摆了满满一桌，色泽**，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包厢里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星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指尖捏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喜欢她，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
林知夏捏着筷子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腹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叫林知夏。”陆星辞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少年时光，“那时候我在学校被人排挤，没人愿意跟我说话，她是唯一一个会对着我笑，会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后来有一次，她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欺负，我冲进去帮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还被我爸骂了一顿。”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玩味和疏离，只剩下少年时代的莽撞和纯粹的温柔：“她后来给我送了一把伞，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她站在我面前，仰着头说‘你快回家吧，别感冒了’。我就站在雨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就想着，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林知夏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瓷餐盘，眼眶微微发热。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光被他看见，怕自己伪装了十年的平静，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后来她家搬走了。”陆星辞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失落，“转学了，没留地址，没留电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了她十年，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关系，翻遍了这座城市所有叫林知夏的人，可没有一个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确定：“就像是……她刻意躲着我似的。”
林知夏的心狂跳起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手指在桌下悄悄**掌心——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一紧张就会这样。她想找点什么话题转移注意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
“尝尝这个。”陆星辞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里的招牌菜，味道还不错。”
“谢、谢谢。”她慌乱地拿起筷子，手却有些发抖，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水洒了一桌，溅湿了桌布，也溅到了她的裙摆上。她惊得一下子站起来，慌忙抽桌上的纸巾去擦，慌乱中，袖口又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酱油碟。深色的酱油在白色桌布上慢慢洇开，像一幅狼狈又刺眼的抽象画。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耳朵尖都红透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慌乱地擦拭着，却越擦越乱。
陆星辞没有丝毫不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思绪确实飘回了从前。
那年夏天，他把林知夏带回家里，吃饭时，林知夏也是这般慌乱。只可惜，当时他的父母看不上林知夏旁系的出身，严令禁止他和林知夏发展关系，他们就只能偷偷地来往，联络就少了很多，后来，林知夏转学走了，起初两人还约定用书信来往，再后来，林知夏就再也没了音讯……
想到这里，陆星辞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那慌忙擦着桌布的“林晚晚”，只平静地招呼服务生给她换一套餐具，垫多一块餐布。
在此之后，饭局如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进行着，陆星辞不时给她夹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知怎地，两人都很刻意避开有关身世的话题。
陆星辞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今天不是应该和苏家的大小姐相亲吗！
他怔怔看着对面那个小口小口吃着鱼肉的女孩子，心情竟没那么紧张了，“老头子只是想我安安稳稳地找个伴，别再花天酒地的罢了，既然如此，和林晚晚又有何不可？而且，真的好像她……”
与此同时，林知夏却是想着另一件事：不行，要是真的和他在一起，那我不是迟早要穿帮，而且，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
饭局临近尾声，林知夏深吸一口气，“陆……陆星辞，我，我觉得我们……”
“靠！”
“怎么是你！”
林知夏的声音被隔壁包间的吵闹声掩盖。
“没什么事的话，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我觉得我们还算合适，正好可以堵住老爷子的嘴，方便的话，你愿意给我你的****吗？”
林知夏正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两人便加上了微信。
这边算是散场了，而另一边就没这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