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花白，皮肤晒得很深，眉头宽阔，下巴有点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

他的气质和义乌所有老板一样——务实的，精明的，同时带着一种在市场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才会有的淡定。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习惯性的停顿，好像每句话他都要在嘴里过一遍才说出来。

马建国认出了那个习惯。

那是他自己的习惯。

他盯着台上那个人看了足足三十秒，心跳加快，手指有点发抖。

台上那个人，正在讲一段话，翻译同步播出英文版本：

「——我二〇二五年那会儿，在义乌卖玩具。每年挣二十万，以为够了。后来有人跟我说我落伍了。我不服气。结果我真的来了一趟**……」

马建国屏住了呼吸。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在***扫视了一圈听众，目光正好落在了站在过道里发呆的马建国身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了然的、复杂的笑意。

马建国的手表，在这一刻，轻轻震动了一下。

60岁的自己

***的男人结束了**，把话筒交给旁边的主持人，在掌声中走下了台阶。

他没有去和台下的嘉宾握手，而是直接穿过过道，走到马建国面前，停下来，仔细打量他。

马建国也在仔细打量他。

都是宽额头，都是眉毛里有两三根白的，都是右手食指有一个老茧——这是长年拿电话的习惯留下的。就连站着的姿势，一只脚稍微往前，另一只手**裤子口袋里——都是一样的。

老版的马建国先开口：「你来了。」

「……您认识我？」

「废话。」老版的马建国转身，往大厅旁边的一扇门走，「跟我来。」

那扇门通向一个安静的包厢，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外是拉各斯的城市景观，远处有一片绿色植被，更远处是模糊的海岸线。

两个人相对坐下。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不约而同，都想笑。

老版的马建国忍住了笑，先开口：「快递是我寄的。」

马建国：「……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走错了路。」

「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