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手势和角度分明指向她的纸板群落。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姿态，如同巨大的问号，沉默地钉立在灰黄菌菇群落与银灰金属方块之间逼仄的空间里。
罗教授撑着伞缓缓走近。
雨水顺着他考究的伞沿滴落，溅在泥地里却迅速被吞噬殆尽。“梁折折同学，”他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受的雨水声**，“应急之举，值得赞许。”平淡的声线穿过淅沥雨点。“然而你告诉我，”他话音一转如手术刀般冰冷精准切入，“纸板抗压极限、长期承重的数据模型？防水层和火患处理方案？还有，这种临时避难空间的结构安全性…”他伸出手指，指向一个临时组合接口处尚未完成最终锁紧的缝隙，“如此精密的节点咬合，如何确保受灾民众每一个都能‘准确’折叠到位？”他的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质疑，而是一种混合着审视与近乎刻薄的忧虑。
他身边一位头发凌乱、满脸泥浆但脖子上挂着工程组标牌的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开口试图辩解：“罗老，现场情况您也看见了…纸板房目前解决了燃眉之急啊！”
罗教授毫不客气打断他：“那下一场雨呢？下一个余震呢？燃眉之急，是否会演变成二次的灾难之‘焰’？”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重重击打在那些刚刚感受到纸板庇护的人们耳膜上。几个蹲在纸房子角落避雨的灾民下意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忧虑恐慌。工程师语塞。
梁折折没有立刻回答罗教授，她甚至没有挪开视线去看灾民们的表情。只是低头缓慢地将手上剩余最后一口坚硬面包吞下，咀嚼着这份混合着灰尘泥土与雨腥味的粗粝实物。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雨中一处空地——雨丝如同密集冰针斜**衣料纤维，冰冷沉重湿意爬上皮肤，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浸入后领。几块被丢弃的巨大纸板斜倚一处未彻底清理的残墙乱石角落。
雨水落在巨大纸板暴露的表层立刻被微微吸收洇开更深斑点。她拿起最上一块沉重无比湿意浸染的瓦楞纸板边缘，在所有人屏息瞩目、罗教授深沉锐利目光注视下——也包括远处林晓摄像机静默对准焦点里，突然将其举起，以一种爆发性的全部腰身力量和决绝姿态——狠狠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