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户用硬纸板挡着。楼和楼挨得很近，晾衣绳从这家拉到对面阳台，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像万国旗。
我找到六号楼，拨通了那个电话。
一声就接了。
"哪栋?"
"六号楼，楼下。"
"上来吧。五楼，502."
电话挂了。
我推开单元门，楼梯间里一股混合了樟脑丸和油烟的气味。墙角堆着旧纸箱，楼梯扶手上缠着晾不干的拖把。
爬到五楼，我有点喘。
502的门开着一条缝，我刚抬手准备敲，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个子比我高出一个头，很瘦，穿了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T恤，运动裤，光脚踩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大概很久没剪了，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戴眼镜，黑框，镜片很薄。
他看了我一眼。
"叶微?"
"对，是我。"我连忙点头，"你是沈时?"
"嗯。进来。"
他侧身让开，我走进去。
屋里出乎意料地整洁。**石地面擦得反光，客厅只放了一张旧沙发和一个折叠桌，角落里堆着几摞书，没有电视。阳台的光很足，照进来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
"这边。"
他走在前面，推开朝南的那间卧室。
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正对着小区的小花园，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梧桐树。
阳光直直打进来，满屋子都是暖的。
我在地下室住了八个月，快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
"多少钱?"我问得很快，怕他报出一个我承受不起的数字。
沈时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两千六，押一付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押一付一?"
"嗯。"
"这间是主卧吧?朝南的?你住哪间?"
"对面那间。"他偏了偏头，示意那个朝北的小房间，"我习惯待在暗一点的地方，画画不需要太亮。"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共区域各管各的，别太吵就行。"他说，"我一般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你要是早出晚归，正好错开。"
"还有呢?"
"没了。"
他看着我，等我回答。
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看人的时候不太聚焦，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看你身后某个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