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吴昊，一个三十四岁的年轻男人，正在睡觉。他的呼吸很深很慢，胸廓起伏很规则。病历上写的是“肺部感染，观察中”，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的床头卡上还贴了一张**的标识贴，上面印着三个字：需隔离。
肺部感染需要隔离？
她翻开吴昊的病历，想找化验单看看具体的病原体。但化验单那一页也是空白——不是被撕掉，是根本没贴上去。只有一段手写的医嘱：“暂按社区获得性**处理，待查。”
“待查”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是蓝色的钢笔尖，用力不重，但拖得很长。
她关上病历，走出房间。
走廊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被旧楼的走廊放大，每一步都产生细微的回声。她走到205病房门口，推开门。双人间里只有一个病人。
205床是张光明，六十一岁，诊断是“肝癌术后感染”。他坐在床上，没有睡觉，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盯着对面206床方向。
206的隔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叔，”林晚棠走过去，“该换引流管了。”
张光明慢慢转过头来看她。他眼白浑浊，眼袋很重，看起来很久没有睡好。
“你是新来的？”
“今晚值班。来，我帮您换管子。”
她蹲下来操作。引流管连接着一个收集袋，袋子里的引流液颜色偏深，有絮状物，需要做细菌培养才能确定性质。她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拔管、消毒、重新插管，全程手法干净利落。
就在她固定新引流管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隔壁床——206床的隔帘底下，露出一双脚。
穿着一次性拖鞋，脚踝很细，皮肤苍白，是女人的脚踝。
那双脚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的下半部分。
她收回目光，继续给张光明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候，张光明忽然开口了：“护士。”
“嗯？”
“那边那个——对面的——昨天晚上又来了。”
林晚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来了？什么意思？她不是一直在住院吗？”
张光明没说话。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在用力克制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睛盯着206床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压得更低了。
“昨天晚上，半夜里，她走出来了。”
“走到哪里？”
张光明指了指病房门：“走到走廊上。我以为她要去厕所。但她没有，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我们门口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叫了我的名字。”
林晚棠站起来，看着张光明。老人的脸上没有说谎的痕迹，但那种恐惧太真实了。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张叔，她可能只是恰好出来走走，听见我们查房叫过您的名字——”
“她叫的不是‘张光明’，”老人打断她，“她叫的是——‘老张，还没睡啊’。我在南医大二附院做手术时，那个死去的**医生就是这么叫我的。全院只有他这么叫我。”
这句话说完，他闭上了嘴，好像已经后悔说得太多了。
林晚棠没再追问。她记完查房记录，走到206床的隔帘前面。
隔帘是那种老式的医用塑料帘，蓝白条纹，底部垂在地上，帘子上挂着一排金属环，穿过横杆。她注意到帘子上贴着一个消毒记录标签，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感染科的隔帘按规定三个月更换一次。这张隔帘三年没换过。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放在隔帘边缘。
“你好，我**护士，来查房。量一**温。”
隔帘里面没有声音。
她拉开了隔帘。
第五章 206的病人
隔帘被拉开的时候，林晚棠先看见的是那张床。床单是白色的，但已经洗得发旧，边缘有淡**的水渍痕迹。被褥没有叠，散成一团，像有人刚才还躺在里面。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杯，没有洗漱用品，没有手机充电线，没有任何一个长期住院病人该有的生活痕迹。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坐在床沿上，面对窗户，背对着她。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头发是黑色的，但发梢干枯分叉，像很久没有被好好打理过。病号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