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既明且长  |  作者:多肉柒月  |  更新:2026-05-07
北上------------------------------------------ 北上,江南落了最后一场雨。,细细密密地打在河面上,把她家门口的石阶淋得发亮。她站在檐下,手里攥着母亲连夜缝的荷包,里面塞了一小撮晒干的海棠花瓣,还有一张叠成小块的平安符。“到了京城记得写信。”母亲蹲下来给她整理领口,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你爹粗心,你多看着点。”。她十二岁,个子刚过母亲肩膀,瘦瘦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她没哭。母亲说北上是从三年前就开始商量的事——江南的香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京城那边的路子已经打通了,父亲温怀瑾决定带着铺子迁过去。母亲留在江南,照看这边的老店和外祖母。“走吧。”温怀瑾从屋里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他个子高,走路快,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船不等人。”。。母亲站在雨里,没有撑伞,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走”。,转过身,不再回头。,不大,船老大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看见温怀瑾就喊:“***,再不来我可走了,这雨下得水路都涨了。来了来了。”温怀瑾把包袱扔上船,回头拉温清辞的手。,船晃了一下。她没站稳,膝盖磕在船舷上,疼得吸了一口气。温怀瑾已经钻进船舱去和船老大说话了,没看见。,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在船舱角落里坐下。。、白墙、青瓦一点一点往后退。雨打在篷布上噼噼啪啪地响。温清辞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荷包,海棠花瓣在布面上硌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想起后院那棵海棠树,每年四月开花,粉**白的,风一吹就落满台阶。去年她摘了一篮子花瓣晾干,说要带到京城去。母亲笑她:“京城什么花没有?”她说:“京城的花不是我的。”
现在那篮子花瓣还在后院晾着,她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船走了两天,转走运河。
温清辞开始晕船。运河上的风和江南不一样,又冷又硬,吹得人脑仁疼。她趴在船舷上吐了两回,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温怀瑾递给她一块生姜,让她含在嘴里。
“忍忍,过了这段就好了。”
她**姜,辣得眼眶发红,但确实不吐了。
运河上的日子很慢。白天看两岸的田地、村庄、偶尔路过的集镇。晚上听船舱外水声哗哗,船老大的橹声吱呀吱呀的。温怀瑾有时候跟她说京城的事——铺子选在城东一个叫榆钱胡同的地方,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住处,比江南的老店小一些,但位置好,离几个大主顾都近。
“到了京城,你就是清辞阁的少当家了。”温怀瑾笑着说。
温清辞想了想:“少当家要做什么?”
“记账、看货、招呼客人。慢慢学。”
她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少当家”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听起来很厉害。
船走到第五天,天气放晴了。
温清辞坐在船头晒太阳,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看见远处有一条更大的船迎面驶过来,船舱外面挂着一排红灯笼,船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绸缎,说说笑笑的。
她的船小,被那条大船激起的水浪推得晃了好几晃。温怀瑾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没事没事,坐稳了。”
温清辞抓紧船舷,看着那条大船慢慢驶远,红灯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她想,京城大概就是那样的——热闹的、阔气的、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
而她是从水路来的,灰扑扑的,船舱里还沾着生姜和晕船药的味道。
第七天傍晚,船终于靠了岸。
温清辞站在船头,看见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城墙,城墙上面插着旗帜,在风里猎猎地响。城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挑担子的,有赶马车的,有背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嘈杂,尘土飞扬,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江南那种**的草木香,是干燥的、带着一点煤灰和牲畜味道的。
她皱了皱鼻子。
“到了。”温怀瑾拎着包袱站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走。”
她从船头跳上码头。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腿有点软,晃了两下才站稳。七天没走路的脚底板踩在石板上,硌得生疼,但心里觉得踏实——总算踩到实地了。
温怀瑾雇了一辆驴车,把行李堆上去。两个人挤在车板上,驴蹄子得得得地敲着石板路,一路往城东去。
京城比她想象的大。路上走了很久,拐了好几个弯,路过一条街,两边全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瓷器的,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天色已经暗了,但街上还是很热闹,沿街的铺子点起了灯,黄澄澄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闻到一股香味,不是花香,是烤饼的香味,夹着芝麻和葱花。她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温怀瑾笑了:“饿了?快了快了,到了铺子就有吃的。”
驴车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墙角长着青苔。走到底,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上面挂着一块旧的木板,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门旁边有一棵榆树,树干歪歪扭扭地往墙外伸。温怀瑾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黑漆漆的,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温怀瑾把行李搬进去,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亮起来,温清辞看清了里面的样子——一个不大的铺面,前面是店堂,摆着几个空荡荡的木架子,地上落了一层灰。穿过店堂是一个小院,院子里也有一棵树,她没看清是什么树。院子后面是两间屋子,一间大一间小。
“你住那间。”温怀瑾指着那间小的,“先收拾收拾,明天再打扫铺子。”
温清辞推开那间小屋的门。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和一个柜子。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空气里没有江南家里那种淡淡的檀香味,只有灰尘味和陌生的味道。
她摸出袖子里的荷包,放在枕头底下。
外面传来温怀瑾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过来:“清辞,来吃饼。”
她走出去。温怀瑾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路上买的芝麻饼,已经凉了。父女俩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就着一壶凉茶啃饼。
温清辞咬了一口。饼皮已经软了,芝麻也不脆了,但她还是全部吃完了。
“怎么样?”温怀瑾问。
“还行。”
“累了就早点睡。明天开始收拾铺子。”
“好。”
温清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走到院子中间。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抬眼看,月光不够亮,看不清是什么树。树冠不大,瘦瘦弱弱地站着,歪歪扭扭地往墙上靠。
和她一样,从别处挪过来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荷包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海棠花瓣在布料里轻轻响了一下,像母亲在耳边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京城的第一夜,没有雨,没有运河上的水声,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她想,明天。
明天就好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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