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沉浮------------------------------------------，那父亲***的一生，就是在悲剧的阴影下挣扎求生。，底下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作为家里的长子，他继承了父亲的命运——从小就要帮着撑起这个家。家里的日子太穷了，几个孩子都要吃饭，张嘴就是窟窿，窟窿一大就要有人填。他是老大，填窟窿的事他得上。十二岁那年，他辍学了——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更因为需要有人去挣工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只读了几年书，他的成绩一直在班上拔尖，老师来家访过好几次，说要让孩子继续念，是个读书的料。爷爷听了不说话，蹲在门槛上抽烟，抽完一根又一根，烟灰落了一地，像秋天的霜。老师走了以后，爷爷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说了一句让父亲记了一辈子的话：“念。**卖铁也得念。”，重新回到了学校。，直接跟上了原来的班级。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东西，他看一遍就记住了；课本上的古文，他读两遍就能背下来。他从一个被生活摁下去的少年，变成了全乡成绩最好的学生。后来他考上了初中，又考上了高中。在那个大多数孩子连小学都上不完的年代，高中是很高的学历了。。，他把毕业证揣进怀里，回到家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爹，我不上大学了。”不是不想上，是上不起。爷爷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知道儿子的心思，可他实在拿不出那笔学费。那是父亲人生中第一次向命运低头。可那一次低头，压下去的，是他一辈子的梦。。父亲高中毕业后不久，**开始惜才，像他这样高学历的年轻人，正是基层急需的人才。县里来人考察之后，决定安排他在村里的小学当教师。父亲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走进了那间破旧的教室，成了村里最年轻的民办教师。，教师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在村里，一个民办教师的工资少得可怜，连养家糊口都勉强。可父亲不在乎。他喜欢站在***的感觉，喜欢那些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他教语文、教数学、教唱歌，几乎是一个人撑起了一个班的全部课程。，从来不是只有教书那么简单。那时候的大队干部，手里握着村里所有人的命脉。工分、口粮、宅基地，哪一样都得看干部的脸色。父亲家里穷，在村里没有根基。爷爷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会巴结奉承。大队的几个干部，看父亲这个“高中生”不顺眼，隔三差五地找茬。今天说他的课教得不行，明天说他家的自留地多占了公家的地，后天又说他的成分有问题。。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父亲家几代人。爷爷的父亲——李云峥的曾祖父，在***时期当过村里的保长。那时候当保长，不过是乡绅们推举出来的一个“管事的”，可在后来的岁月里，这两个字就成了怎么也洗不清的“污点”。。他体检合格，文化**也过了，可到了政审那一关，“家庭成分”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他没当上兵。那一年，和父亲一起报名参军的几个年轻人，有的还不如他，可他们都走了。只有他，留在了村里。。他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可李云峥知道，那是父亲心里最深的一道伤。一个一心想往外闯的男人，却被出身捆住了手脚，那种无力感，比任何苦难都更难承受。。父亲是民办教师，工资低，没有编制。公办教师们看他，多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有些同事明里暗里地排挤他，把最差的班级分给他，把最繁琐的工作推给他，甚至在背后说他的闲话。父亲不是不知道，可他选择了沉默。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认可。，他白天上课，晚上批改作业，深夜还要在油灯下自学。他读了很多书，不仅仅是教材，还有教育学、心理学，甚至自己钻研出了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他教出来的学生，成绩在全乡都是数一数二的。渐渐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后来，****调整，民办教师有了转正的机会。父亲凭借过硬的教学成绩和学历，顺利通过了**，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公办教师。再后来，他被提拔为校长。从一个家徒四壁的农村青年，到一校之长，父亲用了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挨过饿，受过冻，被人欺负过，被人看不起过。可他从没有放弃过，从没有抱怨过。他用自己的方式，打赢了一场和命运的战争。可这场战争的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