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着，靠在船舱入口的避风处。七十岁上下，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是那种在高位坐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体态。他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的茧纹很特殊——沈默在靶场见过这种磨损，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
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黑色套装，头发扎得利索。她的站姿太规矩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倾，右手自然下垂时手指微曲，保持着一个看不见的握持弧度。右耳后有一条两厘米长的细疤，已经发白。
最后上船的是一个穿休闲服的中年男子，四十多岁，笑容随和，步态松弛，但眼珠转动的频率很高，登船后第一件事是扫视所有出口。
加上他自己，五个人。
管家模样的老者站在船舱门口，穿着裁剪合体的黑色制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既不像乘客，也不像船员。
“各位客人，请到船舱内休息。”管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船舱里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木质装饰雕了花，散发出檀香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所有窗户都拉着厚窗帘，看不到外面。
“我是庄园管家，各位叫我陈伯。”老者微微鞠躬，“航程大约两小时。”
沈默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舱壁。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船舱，以及所有人的正面。
沉默持续了很久。
“这天气真够呛。”中年作家率先开口，语气像在找话说。
轮椅上的老人哼了一声：“林作家，这种场合聊天气？”
林作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恢复得很快：“周法官，您还是这脾气。”
两个人认识。
沈默在脑中归档：林作家——推理小说圈的人；周法官——退休法官。那个年轻女人站姿和手势都指向执法系统。穿休闲服的男人身份不明，但“做点小生意”的人不会被邀请到这种局里来。
“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把东西拿出来。”周法官环视众人，“各自的半枚硬币。”
船舱的气氛变了。
年轻女人第一个动手，从口袋里摸出半枚硬币搁在桌上。“赵雪，市***。”
林作家跟上：“林浩然。”
周法官示意保镖递出硬币：“周正明。”
休闲服男人笑了笑，把硬币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李振华。”
五双眼睛转向沈默。
他把硬币从口袋里取出来，平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沈默，大学老师。”停了两秒他才补上。
五枚半币并排摆在桌面上，古铜色，灯光下反着暗沉的光。编号从01到05，连续排列。
六枚才能拼合。少了一枚。
“第六枚在谁手上？”李振华的笑容没变，但问题问得很直。
陈伯没有回答。
沈默没有追问。他在看切口——每一枚的断面都光滑得不正常，二十年前的切割技术做不到这种精度。要么硬币是后来才切的，要么当年用的设备远超民用级别。
两个可能性都不让人舒服。
渡轮开始剧烈晃动。浪打在船身上，闷响一声接一声。桌上的硬币随船身倾斜，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林浩然伸手护住自己的那一枚。
“暴风雨。”赵雪说。
沈默掀开窗帘一角。海面翻成墨色，天和水的交界线消失了，只有黑石岛的轮廓在雨幕里忽隐忽现。
二十年前沈清失踪的那个晚上，也是这种天气。
他放下窗帘。
“即将靠岸，请各位准备好随身物品。”陈伯的声音穿过摇晃的船舱。
***
码头是新建的，木板还没来得及被海水腐蚀出灰色。
雨大得像在泼水。陈伯撑着一把黑伞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踩着泥泞的小路上山。
沈默走在最后。路两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刷过头顶，带下一片片冷水。他注意到路边至少有四个摄像头，角度交叉，覆盖了所有盲区。
有人在看着他们。
庄园出现在山坡顶端。维多利亚式建筑，三层，深灰色外墙，窗户又窄又高，在雨里像一排竖起的棺材盖。铁艺大门上爬满枯死的藤蔓，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门锁很新。
陈伯开门，铁门发出尖锐的声响，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庄园内部的灯光偏暗，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