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吊灯只亮了一半，在高耸的天花板下投出**阴影。墙上挂着油画，色调统一的黑与深红——黑色森林、扭曲的人像、骨骸、乌鸦。
没有一幅画里有活人。
“各位的房间在二楼。”陈伯在楼梯口站定，“晚餐七点，在一楼餐厅。”
沈默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花园，窗帘拉得严实。
他先检查四角。墙壁、地板、家具接缝处——没有明显的**或监控设备。但天花板的装饰浮雕后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反光点。
摄像头。藏得不差，但不够好。
书桌上放着一本精装书，《完美犯罪的心理学基础》。翻开，某些段落被荧光笔标出来，标记的内容全部落在他的研究方向上——犯罪者的认知偏差与自我合理化。
书旁边是一台老式打字机和一叠空白稿纸。
给他准备的。
沈默拉开窗帘一角。后花园在暴雨中一片灰暗，树木被风压弯了腰。花园中央立着一座石雕——锁链缠身的天使，翅膀从根部断裂，脸朝向庄园的方向。基座上刻着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放下窗帘，坐回书桌前，把半枚硬币放在台灯下。
编号03。
沈清当年拿回来的那枚完整硬币，证物室留档的编号是06。他手里这半枚是03。
不是同一枚。
***
七点整，沈默推开餐厅的门。
其他人已经落座。长条橡木桌，蜡烛在银烛台上烧着，火苗晃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一块暗一块。墙上挂着一幅三米宽的油画——一个戴面具的人站在高台上，脚下跪着一群人，姿态各异，像在受审。
座位经过安排。沈默在长桌一端，对面是周正明。林浩然和赵雪一侧，李振华旁边空了一把椅子。
“还差一个人？”
陈伯拉开椅子：“主人今晚不出席。但他有东西要给各位。”
餐厅门开了，一个侍者推着银质餐车进来。
陈伯揭开盖子。
下面是一个木盒，打开后，六个小相框整齐排列。每个相框中央镶着一枚完整的硬币——两个半枚拼合在一起。硬币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沈默拿起标着03号的相框。
照片上的人是他。十五岁，站在中学门口，校服拉链拉到一半，表情说不上什么情绪。拍摄角度从斜上方四十五度向下，距离约十五米——是从对面楼的二楼窗口拍的。
**。
他放下相框，扫了一眼其他人。
赵雪的手在发抖。她的照片是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穿着校服，站在某所小学的操场上。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我小学三年级……”她的声音断了一下，“谁拍的？”
林浩然脸色发灰：“我这张是第一本书签售会的现场。”
周正明没有拿起相框，只是低头盯着看了几秒。他的相框里是一个穿法袍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
李振华是唯一还在笑的人，但笑容比刚才僵了一度。他的照片沈默没看清。
“这是什么意思？”赵雪的声音拔高了。
陈伯面无表情：“主人说，这只是开始。晚餐之后，才是正题。”
沈默把相框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纸条，打印体，四个字：
“你在场。”
他看向其他人。没有人翻看背面。
沈默把相框正面朝下扣在桌上，没有出声。
蜡烛在他和周正明之间燃着，火苗往同一个方向歪——门缝在漏风。餐厅里除了陈伯之外，还有人。
沈默的目光扫过那幅油画。
戴面具的审判者，面具上画着一只眼睛。
被一把钥匙贯穿。
第一个人死了，药瓶里少了两粒药
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凝在银烛台上，形状扭曲。
长桌上的菜摆得精致，几乎没人动过。刀叉偶尔碰一下瓷盘，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弹来弹去。
沈默切牛排的速度很慢。刀锋贴骨走，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他在用切牛排的间隙看人。
林浩然的手一直在抖。
酒杯拿起来两次，放下三次，指节每次都收紧一点。他盯着餐厅门口看了不下五遍，嘴唇翕动，像在反复咀嚼一句没说出来的话。
“这酒不错。”李振华端起杯子晃了晃，“波尔多的？”
周正明没接茬。赵雪也没有。
赵雪的右手始终搁在桌面以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