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真的吗？
我闭上眼，三十八年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还没等我理出个头绪，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苏映雪。
是我妹妹方晓梅。
她身后还跟着她女儿赵婷婷，二十六七岁，画着精致的妆，挎着个亮闪闪的包。
"哥！"方晓梅一进门就红了眼圈，"妈听说你住院，急得饭都吃不下。她腿脚不好没来，让我先过来看看。"
她在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赵婷婷站在后面，叫了声"大舅"，眼睛却四处转，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确诊报告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哥，你这病，得花不少钱吧？"方晓梅压低声音。
"还没细算。"
"妈说让你别怕。你那些年交给她的钱，她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呢。"方晓梅话锋一转，"不过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
"婷婷下个月结婚，你也知道，她婆家那边条件不错，咱们家的排场不能太寒碜。**意思是，从你那笔钱里先拿二十万出来，给婷婷办婚礼用。等你好了，慢慢还。"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十万？"
"也不多嘛。"赵婷婷接过话，声音脆生生的，"大舅，我就结这一次婚，场面上总得过得去吧？您看我同事结婚，哪个不是二三十万起步？"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胸腔里揣着随时能要命的瘤子，我妹妹带着她女儿上门，开口就是二十万。
"晓梅，我现在这个情况……"
"就是因为你这个情况，才得趁早安排啊。"方晓梅拍了拍我的手背，"万一到时候手术住院什么的，你哪还有精力管这些？趁现在把婷婷的事办了，你也少操一份心。"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二十万从我将死之人口袋里掏出来，天经地义。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门开了。
苏映雪端着保温壶走进来，扫了一眼方晓梅母女。
"嫂子来了？"方晓梅站起来，脸上堆出笑。
苏映雪点了下头，把保温壶放好，没搭话。
方晓梅讪讪的，又转向我："哥，那这事你考虑考虑，我回去跟妈说。"
赵婷婷临走前看了苏映雪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被方晓梅拽着走了。
病房门关上。
苏映雪倒了杯水，插上弯头吸管，递到我嘴边。
"你都听见了？"我问。
"嗯。"
"你怎么看？"
苏映雪把水杯放下，拉了张纸巾擦了擦壶盖上的水渍。
"你的钱，你做主。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比方晓梅要二十万还让我难受。
**章
那天夜里我没怎么睡着。
倒不全是因为病，是脑子里不断翻涌着一些旧事。
我想起儿子方子轩上初一那年，学校组织冬令营，需要交一千二百块报名费。
子轩拿着通知单来找我，眼巴巴的。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工资早交给我妈了。
我尴尬地看向苏映雪。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零钞。
她数了一千二百块，装进信封，递给子轩。
"去吧。"
整个过程她没看我一眼。
后来我妈知道了这事，阴阳怪气地说："冬令营？有那钱买两本习题集不好？你媳妇惯孩子倒是大方，也不知道钱哪来的。这笔开销得记上，各出一半。"
苏映雪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没回一个字。
我也没替她说一句。
我想起女儿方雨萱高考前三个月，每天复习到凌晨。
有一回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苏映雪给她披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瘦得肩胛骨都凸出来了。
苏映雪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鸡肉，想给雨萱补补。
我妈正好在家，盯着那袋排骨看了半天。
"这排骨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
"买了几斤？"
"三斤。"
"那就是八十四。你跟志国对半分，你出四十二。"
苏映雪把排骨放进厨房，没吭声。
雨萱站在门口，全听见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雨萱跟***撒过娇。
高考结束那天，雨萱拿着准考证出了考场，第一个电话打给苏映雪："妈，考完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没有打给我。
三十八年，太多这样的画面了。
我以前觉得日子就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