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么事。"
碧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到了黄昏，不关我事的事，闹大了。

消息是孙嬷嬷带进来的。
孙嬷嬷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在这府里没什么地位，但耳朵灵。
她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夫人，出大事了。"
"慢慢说。"
"老夫人那边传了话，说……说要您写一封和离书。"
碧荷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什么?"
孙嬷嬷压低了声音："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亲口说的。说将军这回伤了腿，往后怕是要在府里养着，不方便再有……名不副实的正室夫人占着位子。"
"名不副实?"
碧荷脸都红了。
"夫人嫁进来八年，哪一条礼数没尽到?哪一桩规矩没守好?凭什么说名不副实?"
孙嬷嬷摇头："周嬷嬷还说了，柳姨娘生了三个孩子，劳苦功高，将军的意思是……"
"是扶正。"
我替她把话接完了。
孙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
碧荷"啪"一声把茶盏拍在桌上："欺人太甚!"
我看了她一眼。
她收了声，但攥着拳头不松手。
"嬷嬷，周嬷嬷说让几时给回话?"
"三日之内。"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知道了。"
"您就这么算了?"碧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急什么。"
我放下茶盏。
"她让我写和离书，又没说我必须写。"
碧荷一愣。
"三天之内的事，三天之后再说。"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筛着碎金一样的日光。
"天塌不下来。"

天确实没塌。
但是裂了一道缝。
第二天傍晚，正厅那边忽然闹腾起来。
不是一般的闹腾。
碧荷趴在院墙根底下听了一阵，跑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夫人，太医……太医说将军的身子有大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碧荷咽了口唾沫，"说是先天绝嗣之体。"
我正在给锦鲤撒鱼食的手停住了。
"把话说清楚。"
"太医的原话是：血脉闭塞，精元难续，此生无诞育子息之望。"
碧荷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夫人，您听明白了吗?将军他……他生不了孩子。"
"从来都生不了。"
我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倒进了池子里。
锦鲤争先恐后地挤成一团，水花四溅。
"那柳姨娘那三个孩子……"
碧荷没敢往下说。
不用说。
谁都算得明白这笔账。
将军天生绝嗣。
柳婉卿膝下两子一女。
那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裴延肃的骨血。

正厅里炸了锅。
八个太医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砖，没人敢抬头。
为首的李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了，给皇亲国戚把了半辈子脉。他的声音涩得像磨砂纸："将军……此症是胎里带来的，非后天所致，万无侥幸。"
裴延肃坐在主位上。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哆嗦了一下，又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再说一遍。"
"将军，此症……"
"你说那三个孩子不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李太医的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
"回将军，脉象不会有误……"
"噗——"
一口血从裴延肃嘴里喷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雾溅在面前的桌案上，溅在李太医的官帽上。
柳婉卿站在偏厅的帘子后头。
她的脸一瞬间没了颜色，手帕捂着嘴，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正厅里乱成一锅粥。
丫鬟叫的叫，跑的跑。有人去端水，有人去拿药，有人撞翻了廊下的灯笼。
孩子的哭声从后院传过来，尖利又凄惶。
碧荷站在我身边，浑身都在抖。
"夫人……"
"关门。"
我的声音不大。
"把院门关上。今夜不论谁来叩门，一概不见。"
碧荷愣了一瞬，转身跑了出去。
"吱呀"一声，映雪院的乌漆大门合拢了。
门外的喧嚣被隔在了朱红门槛之外。
我转身回了内室。
取下外裳叠好，拔了发间的银簪，散了头发。
躺下。
枕头透着微微的凉意。
我闭上眼。

我没睡着。
不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