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种花海纪念亡妻

会儿，听见里面没有什么声响，才轻轻走开了。
第二天清早我又去了那片花海，这回是一个人。
晨光里的花沾着露水，颜色比昨天傍晚看起来更鲜润更饱满。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走遍了每一条过道，发现那些花不仅种在母亲的坟四周，还顺着山的走势一圈一圈往上种，最顶上是一片波斯菊，细细的茎顶着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摆。站在山顶往下看，整座山从半腰往上全是花，层层叠叠的色块交错铺展，像母亲生前夏天戴的那顶宽檐太阳帽——她只有一顶太阳帽，米白色的底子上印着彩色的小碎花，每次下地都戴着，后来破了也舍不得扔，让父亲用针线缝缝补补又戴了好几年。
我蹲在母亲坟前，墓碑是新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落款处父亲的名字旁边只刻了一个字——“夫”。
新鲜的供果摆在墓碑前的小石台上，香炉里的香灰还是满的，边上一把小剪刀和一卷细麻绳，看来是随时修剪花枝用的。我在旁边的小枝桠上看到一只吊着的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刚刚剪下来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香气幽幽的，像是才放上去没多久。
我想起昨天晚上手擀面端上来的时候飘着葱花的香气，想起父亲擀面的背影，想起他把面切得细细的，想起他往我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吃着吃着我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这些花不是种给别人看的，它们种在这里，风吹日晒，一个人照料，一个人守着。三年的时间，他把一座荒山种成了花海，每一株花都是他亲手栽下亲手浇灌，就像他当初亲手把襁褓里的我递到母亲怀里一样，沉默地、固执地、一意孤行地做着这一切。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满山的花齐齐地伏下去又齐齐地立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枕着这片花海，我好像听见母亲在哼歌——不是真的听见，是风里有什么东西像极了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旋律。
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沿着那条铺了碎石子的小路往回走。院门口，父亲正蹲在地上杀鸡，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刀顿了顿，闷声说了句：“中午给你炖鸡汤，喝不完你带去学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