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丑时三刻，裴惊寒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不是刺客。刺客不会骑马闯北镇抚司。他在黑暗中摸到刀架上的绣春刀，刀身出鞘一寸，又被他按了回去——来人在二道门前下了马，脚步声很沉，是个瘸子。
全京城只有一个人敢瘸着腿进北镇抚司。
曹太监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腋下夹着铜手炉，跛脚踩在青砖上，一步轻一步重。
“裴指挥使，天子召见。”
“什么时辰了？”
“丑时过了。”
“陛下在哪儿？”
“诏狱。”
裴惊寒系腰带的手指顿了一拍。诏狱是锦衣卫审人的地方，他审了十五年人，审过尚书，审过边关大将，审过皇亲国戚。皇上嫌这里晦气，**十五年来只踏足过两次——一次是六年前诛国舅，一次是四年前废皇后。这是第三次，又是深更半夜，又不是好兆头。
诏狱正堂只点了一盏灯。皇帝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便服，没戴翼善冠，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早凉了，他没喝，只是捧着。裴惊寒认得这个姿势——皇上做重大决定前，会这样捧着一只空盏一动不动坐很久。
“裴卿，”皇帝没有寒暄，“你跟了朕多少年？”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来，朕让你杀的人，你杀干净了没有？”
“回陛下，诏狱卷宗里都有。每一个。”
“好。”皇帝将茶盏搁下，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朕今晚不问案子。朕只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太子这个人，怎么样？”
来了。
裴惊寒低下头：“臣与太子不熟。”
“不熟？”皇帝笑了笑，“你是锦衣卫指挥使，这宫里宫外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你说你不熟——是说你不敢跟他有私交？”
“……不敢。”
“朕要你接下来三个月，跟太子混熟。然后教会他一件事。”
皇帝站起身，走到裴惊寒身后，声音放得很轻。
“**。”
烛火没跳。是裴惊寒的脊背凉透了。
“臣不明白。陛下是太子唯一的靠山，废了太子，动摇国本。”
“谁告诉你朕要废他？”皇帝重新坐下，“裴卿，朕的儿子朕知道。他聪明，仁厚，将来开个太平盛世绰绰有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高相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吏部到兵部半数是他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