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探视室只有我一个犯人。
妈妈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一张张贴在玻璃上。
"叙遥，看，这是房产证，名字写的你的。"
"七十八平，两室一厅，在云城大学那条街上，走路十分钟就到美院。"
她又抽出一张纸。
"这个是推荐信。妈找了你林老师帮忙，他看了你以前那批水彩，说底子好，随时都能入学。"
妈**手指点着上面的印章和签名，一项一项念给我听。
像在事务所里给委托人做案情梳理，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出来以后先在家歇半年，养养身体。公寓我请人重新装过了，阳台朝南，光线好，专门留了个角落给你摆画架……"
我拿着话筒，点了两下头。
"好。"
"都听你的。"
她还在说。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鹅**的针织开衫。
是新的。
这五年，她过得不差。
头发做了新颜色，浅棕，衬着脸白了不少。
身上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头，比五年前更足了。
走廊那头亮了红灯。
探视时间到了。
我放下话筒，站起来。
妈妈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只手"砰"地拍在玻璃上。
话筒那头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叙遥！"
"你还在怪妈妈，是不是？"
我停下来，看了她两秒。
那双眼睛红红的。
五年前也是这样，在法庭上说完那些话之后，她也红过一回眼睛。
不过那次她红着眼睛说的是："我做了法律人该做的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怪了。"
"姜律师，这里有监控，您注意形象。"
"别让您那些同行看见了，又写进报道里，不划算。"
转身往外走。
身后隔着玻璃和铁门，好像有什么声音传过来。
听不清。
也不想听了。
走廊里的灯管一明一灭的，脚底下拖鞋踩着水泥地，发出闷钝的响。
身上的囚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我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手腕上那些疤，在灯光底下泛着白。
横的、竖的、深的、浅的。
二十三道。
每一道我都记得。
最深的那条，是进来第一年冬天刻的。
那时候还会做梦。
梦见法庭，梦见她穿着那套灰色的职业装，站在证人席上，对着法官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