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却不是棺材，而是一片黑，黑里隐约有一串珍珠扣。
顾少奶奶袖口原本该有六粒珍珠扣。照片里只剩五粒。
沈照水从工具盒里取出修刀。她本该按周闻砚的话把棺材修掉。干这行，最要紧的不是眼利，是手稳，心更要稳。客人要富贵，就给富贵；客人要清白，就给清白；客人要死人闭嘴，就让死人看上去从没张过嘴。
可她看着镜中那三朵白花，忽然想起母亲失踪那晚。
也是雨夜。沈明珰回来时满身药水味，裙摆都是泥。她把一包玻璃底片塞进旧柜，蹲下身摸沈照水的脸，说：“照水，日后若有人叫你把镜子修干净，你先看看镜子里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第二天，沈明珰就不见了。有人说她跟码头客商跑了，有人说她欠赌债被卖去南洋，也有人说她疯了，投了城外河。沈照水听得久了，便学会不问。她十五岁进长明照相馆，周闻砚教她洗片，她也只问药水比例，不问母亲。
可母亲留下的话，此刻在红灯下重新显影。
沈照水把修刀换成细针。她没有修掉棺材，只在棺材边缘涂了一层极淡的遮光药，使它在普通光下像一块模糊阴影；随后，她另取一张废底片，把镜中棺完整翻拍下来，藏进自己围裙内侧的夹层。
半个时辰后，顾家管事拿到遗像，眯眼检查。
“镜子那块怎么黑？”
沈照水低头：“少奶奶病中，屋里光不足。若修得太亮，反倒假。”
管事看她一眼，把照片递给巡捕。巡捕房那人没有接，只问：“你就是沈明珰的女儿？”
前堂骤然安静。
周闻砚从柜台后走出：“罗探长今日不是来问旧事的。”
那人笑笑：“我姓罗，罗敬堂。旧事新事，都是案子。沈小姐手艺好，往后顾家还有不少照片要麻烦你。”
他把“麻烦”两个字咬得很轻。
顾家管事付了钱，皮箱开合的一瞬，沈照水看见里面不是银票，而是一叠空白报纸版样。最上面一张标题已经排好：顾氏兰因少奶奶久病辞世，贤名永存。
雨还在下。
他们走后，周闻砚把门闩插上。沈照水站在前堂，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声混在一起。
“旧柜钥匙给我。”她说。
周闻砚望着她。
“照水，有些底片一旦洗出来，就再也不能收回去。”
“我娘当年也是这么死的吗？”
周闻砚脸色白了一下。
沈照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裂缝。她知道自己问中了。
二、顾宅灵堂
第二日清晨，北城雾重。顾宅门前的白灯笼挂了两排，灯穗被雨打湿，贴在红漆门上，像一条条细舌。沈照水随周闻砚去送放大的遗像，顾家管事引他们穿过前院，脚步急，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人跟着。
顾家是旧式大宅，院深，墙高，门槛一道比一道高。前厅设了灵堂，顾兰因的棺材停在正中，黑漆新亮，棺头压着白绢花。沈照水一眼数过去，三朵。
照片里也是三朵。
她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顾兰因的遗像被挂上灵堂，白缎旗袍，眉眼端正，像睡着。来吊唁的女眷隔着帘子哭，哭声细，断续，像被人规定了长短。顾家老爷顾嵩坐在上首，花白胡子修得整齐，手上那枚翡翠扳指绿得发沉。
沈照水认得那只手。
镜中棺旁扶棺的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相框，眼角余光扫过灵堂布置。棺材放置方向与照片镜中所见不全相同。照片里的棺材靠窗，棺头向北；眼前这口棺却靠堂中，棺头向西。若照片真是葬礼后留下的影子，方位对不上。若是有人提前布置过棺材，再让顾兰因看见，那便不是鬼，是人。
“沈小姐。”
顾嵩的声音不高，却让厅里哭声低了一截。
沈照水转身：“顾老爷。”
顾嵩打量她：“**从前也替顾家修过片。手巧，可惜命薄。”
周闻砚上前半步：“老爷记性好。”
顾嵩笑了笑：“做生意的人，欠账欠情，都要记得。**那时修得最好的是眼睛，能把死人修得像还愿意看这世道。你呢？”
沈照水说：“我修得最好的是瑕疵。”
顾嵩指着遗像里的镜面：“那处阴影，不干净。”
“底片原本如此。”
“原本不干净，就该修干净。”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