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长在手指尖上，长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里。”
“你现在看不到东西。但你迟早会发现——你看得见的东西，比那些有眼睛的人要多得多。”
##我跟着师父学了十年。
十年里，他没有教过我一句口诀，没有给我看过一本算命先生那种画着八卦图的书。我甚至怀疑他到底认不认得字——他从来没有写过任何东西，也没有让我读过任何东西。他教我的方式很特别：让我听。听风穿过不同树叶的声音，听雨落在瓦片、泥土和水缸中的区别，听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轻是重、是急是缓、是心虚还是坦然。他说世间万物的秘密都在声音里，人的秘密尤其多。一个人可以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表情，管住自己的手不抖、面不改色——但他管不住自己走路的节奏，管不住自己呼吸的深浅，管不住心跳在听到某些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这些声音都在说话。大多数人听不见。但只要你学会了听，便没有人能在你面前撒谎。他让我摸。摸树叶的纹路，我指尖触过那些凸起的脉络，它们便像一张微缩的地图在我脑海中徐徐展开；摸不同年份的木材，干燥与潮湿、虫蛀与腐朽、被雨水浸润后又晒干的岁月痕迹，在指腹下各有各的温度和质感；摸每一个来找他算命的人的掌心，他牵着我的手，让我的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记录着一个人走过的人生。
师父说，人的掌心里写着三样东西：走过的路，当下的劫，和将要去的方向。大部分人只能看到过去——那些已经刻得太深、太明显的痕迹。少部分人能隐约看到未来。而有一个人，是他唯一见过的一个，能看到全部三样。
他说那个人姓徐，是一个行商，曾经在一个雨夜路过他的院子，讨了一碗水喝。师父让我摸过他的掌心——那是我唯一一次摸到师父主动让我去摸的、一个陌生人的手。那人的掌纹深得吓人，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每一条都清晰得像地图上的官道。我摸到他的生命线时，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发麻。师父在旁边没有说话。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姓徐的行商，在走过师父院子的那天夜里，死在了山下的一条溪涧边。他的掌纹告诉了他自己的终点，而他依然走完了它。
他没有让我摸死人的手。他只让我摸活人的。他说算死人的命没有意思——死人的路已经走完了，你算得再准，也不过是给已经写完的故事加一个注脚。而活人的路还在延伸，在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的岔路口上，真正有用的指点，才是算命的根本价值。我问他：“那你算过自己的命吗？”师父没有回答我。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算命的人，算不了自己的命。这是规矩。”
#第十六岁那年，师父让我下山。
那天早上他破天荒地煮了一壶好茶——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苦得能让舌头发麻的野树叶子，而是真正的、用山泉水冲泡的茶叶。他把茶递到我手中时，我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气，那香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茶水表面轻轻绽开来，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种温润的氤氲之中。我喝了一口，入口甘醇，回甘悠长。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我心里隐约知道——他要我走了。
果然，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山下有个镇子，叫清河镇。镇东头有一间铺子，空了很久了。我替你租下来了。”他顿了顿，“你去那里开个卦摊吧。”
我端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我的掌心，像是师父这些年教我的一切沉淀下来的余温。然后我问了一句我一直想问、却从来没有问出口的话：“师父，你教了我十年——你到底教了我什么？是算命吗？”
师父没有回答。我听到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从他的脚步声中判断出他在哪里、面朝哪个方向。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段话，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听到他用那种语气说话——不沙哑，不随意，像是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