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目光落在他几乎要透明的肩膀上，语气平静：“守忆人的本分，不就是守住这些不该被忘掉的东西吗？”
“本分？”老孟笑了一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黑暗里的寒气，“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林盏。记住的东西越多，忘墟就越盯着你，你离深渊就越近。”
他终于转过了身。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装着千百年的时光。可他的半边脸，已经变得半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背后的黑暗，冰裂纹路从额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
“新闻里的失踪案，你看到了。”老孟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唏嘘，只剩下凝重，“这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是忘主的手笔。和2010年，你家小区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林盏的指尖猛地收紧，桃木手串的珠子硌得掌心生疼。
2010年6月18日，惠民小区。一夜之间，包括他父母在内的三十六户人家，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他们的信息，邻居不记得他们的存在，连亲戚都忘了自己有这么个亲人。只有他，靠着死死攥着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模样，在忘墟边缘撑了三天三夜，活了下来。
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也是他成为守忆人的全部理由。
“他不是只困在忘墟最深处吗？”林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十六年了，他从来没有直接动过现世的人。”
“因为他醒了。”老孟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冰裂纹路上，眼神里带着担忧，“忘墟在生长，他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些集体遗忘事件，就是他伸到现世的触手，每多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忘墟就扩大一分，他的力量就强一分。”
老孟抬手，从藤椅旁的旧木箱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备课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许知明。
“这次的源头，在城南三十公里外的青山村。”老孟把备课本递给林盏，“失踪的七个人里，第一个消失的，就是这个叫许知明的代课老师。他在青山村的村小教了三十年书，一辈子没结婚，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村里的孩子读书。半年前，他走了，村里的人慢慢忘了他，到现在，整个青山村，已经没人记得有过这么一个老师了。”
林盏接过备课本，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委屈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备课本里写满了工整的教案，每一页的边角，都记着哪个孩子家里困难，哪个孩子没交学费，哪个孩子生病了要去家访。
这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全部证据。可现在，连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村子，都把他彻底忘了。
“他已经到了遗忘梯度的最后一层。”老孟的声音沉了下去，“再有三天，要是还没人记得他，他就会彻底坠入忘墟，化为荒墟。到时候，整个青山村，都会被他拖进忘墟里。”
“还有更重要的。”老孟抬眼，死死盯着林盏，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父母出事前，最后查的，就是许知明的案子。他们当年，就想把这个老师的故事公之于众，守住他的锚点。”
林盏的心脏猛地一缩。
十六年了，他第一次找到父母当年失踪的直接线索。
他把备课本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台阶上走。身后传来老孟的声音，带着苍老的警示：“林盏，记住。守忆人能对抗墟灵的，从来不是别的，只有记住。别被他的怨恨卷进去，也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我记得。”林盏的脚步没停，只留下三个字，消失在了地下室的门口。
卷帘门拉开，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停了，江南的夜裹着潮湿的雾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忘墟的寒意。林盏开着那辆旧的白色SUV，往城南的青山村驶去。
夜里的公路没什么车，车灯划破黑暗，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车载电台里，还在循环播报着离奇失踪案的新闻，又新增了两起，失踪者的信息依旧是一片空白。
林盏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的冰裂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