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宅夜宴暗流涌------------------------------------------，是一处占地颇广的中式园林宅院，闹中取静，气派不凡。这里平时只有汪正宏和一些老佣人居住，算是汪家的“祖宅”和精神象征。，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青瓦白墙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衬得那深宅大院格外幽深寂静。，一个在汪家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他看到汪然轩，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恭敬。“轩少爷，您来了。老爷在花厅等您。福伯，好久不见。”汪然轩根据记忆，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原主对这位老管家向来没什么尊重，但他看得出，这位老人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切的。，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厅。厅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古朴典雅。一位穿着深色唐装、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正是叔公汪正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清茶。看到汪然轩进来，她微微颔首。“叔公。”汪然轩上前，依照记忆里的规矩，微微躬身行礼。，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要把他里外看个通透。“嗯，坐吧。”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立刻有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听说，你最近不大一样了。”汪正宏开门见山，手里核桃转动的节奏不变，“把王振山的项目给拒了，还发了那么个**。怎么，玩腻了那些花花世界，想通了？以前不懂事，让叔公和各位长辈操心了。”汪然轩态度恭谨，“现在想学着做点正经事，至少，不能把父母留下的基业败光了。正经事？”汪正宏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是正经事？汪氏集团的水，深着呢。你以为你手里那点股份，就能让你说上话了？”，甚至有些敲打的意思。
“侄孙不敢。”汪然轩低头，“只是觉得，既然继承了，总该负起责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具体该怎么做，还需要叔公和各位长辈，还有徐小姐指点。”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汪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
“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在董事会上独当一面了。”老人的眼神有些飘远，带着回忆，“他聪明，有魄力，也有理想。新港那个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可惜啊……”
他又提到了新港。
汪然轩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父亲的事，我了解得不多。只听林文渊叔叔提过几句，说项目当时遇到了很多困难。”
“林文渊？”汪正宏瞥了他一眼，“他倒是念旧情，还肯见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只说项目很复杂，规划和资金都出了问题，父亲压力很大。”汪然轩斟酌着说，“还劝我不要再深究旧事，平安就好。”
“他倒是谨慎。”汪正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重新盘起核桃，“他劝得对。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你父亲就是知道得太多，想做得太多，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转而道：“总之，你现在能清醒过来，是好事。但记住，在汪家，在商场上，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守住你该得的，别去碰不该碰的，就是最大的孝顺，对你父母，也是对汪家列祖列宗。”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比林文渊更浓。
“侄孙明白。”汪然轩应道，心里却更加确定，新港项目和父亲的死，绝对有重大关联，而且家族内部高层，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
“明白就好。”汪正宏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转向徐欣汐，“欣汐，然轩的信托和集团那边，你多费心。他既然想学，你就适当带带他，从基础的开始，别让他好高骛远。但也别让他接触太核心、太复杂的东西，免得又惹出麻烦。”
“是，叔公。”徐欣汐恭敬应下。
“好了，开饭吧。”汪正宏站起身，“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顿饭。”
晚餐设在小餐厅，菜式精致，但气氛并不轻松。汪正宏问了些汪然轩近况，也问了徐欣汐集团里的一些事务，听起来都是寻常家常，但汪然轩能感觉到，老人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所指。
饭至中途，福伯进来，在汪正宏耳边低语了几句。
汪正宏眉头微皱，放下筷子。“让他到书房等我。”
他起身，对汪然轩和徐欣汐道：“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说完，便跟着福伯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下汪然轩和徐欣汐两人，气氛更加微妙。
“老爷子今天的话，你听出什么意思了吗？”徐欣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听出让我安分守己，别惹事，也别多事。”汪然轩夹了一筷子菜，“尤其是，别碰和新港有关的事。”
徐欣汐沉默了一下。“他是在保护你。”
“用让我蒙在鼓里的方式保护？”汪然轩抬眼看她，“还是用这种方式，让我继续当个无害的傻瓜，符合某些人的期望？”
徐欣汐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汪然轩，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拿着火把在**库旁边乱闯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告诉我。”汪然轩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告诉我新港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你是监管人，也是我表姐，你有责任让我知道真相。”
“我没有这个责任！”徐欣汐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下去，胸口微微起伏，“我的责任是确保你活着，确保汪家的资产不被人吞掉！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你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眼圈微微发红，这是汪然轩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激烈的情绪。
“你父亲……我父亲……他们就是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结果呢？一个死了，一个郁郁而终！你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正常的样子，为什么非要往死路上走？”
汪然轩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因为有人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他们，却还在逍遥法外，甚至继续觊觎他们留下的东西。因为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谎言和监视下，像个随时待宰的猪羊。”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徐欣汐心上。
徐欣汐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份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血性和执拗，此刻显露无疑。
“如果我告诉你，”她声音沙哑，“追查下去的代价，可能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你的命，你还要查吗？”
“要。”汪然轩毫不犹豫，“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徐欣汐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里面充满了疲惫和挣扎。
“好。”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需要先证明，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承受真相带来的风暴。”
“怎么证明？”
“第一，在集团立足。不是挂名，是真正获得一些人的认可，掌握一些实打实的东西。第二，清理你身边的蛀虫和眼线，比如周俊之流。第三，”她顿了顿，“查出最近监视你、冒充物业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做到这些，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新港，关于你父母，关于……我父亲的事，全部告诉你。”
这是条件，也是考验。
“一言为定。”汪然轩伸出手。
徐欣汐看着他的手，犹豫片刻，轻轻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
“小心王振山。”她低声补充，“他今天没来，但老爷子突然叫你回来吃饭，未必没有他的‘功劳’。他可能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些争执的声音，似乎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
汪然轩和徐欣汐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轻轻走到餐厅门边。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灯光和声音。
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怒气的男声传出来：“……老爷子！您不能这么纵容他！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拒了项目还发那种**，分明是没把委员会，没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这肯定是徐欣汐在背后教唆，想独揽大权！”
是王振山的声音！他果然来了，而且正在向汪正宏施压。
汪正宏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振山，注意你的言辞。然轩是明哲唯一的儿子，他想上进，是好事。投资有风险，谨慎点没错。至于欣汐，她这些年做得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可是……”
“没有可是。”汪正宏打断他，“委员会是**，不是操控。然轩的**，合乎程序。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爷子！您这是养虎为患！那小子突然转了性，谁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背后有没有别的图谋？当年明哲他……”
“王振山！”汪正宏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冰冷的警告，“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做好你分内的事。汪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王振山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我为汪氏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您说我是外人？好，好！老爷子，您可别后悔！”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汪然轩和徐欣汐迅速退回座位，刚坐下，书房门就被猛地拉开，王振山铁青着脸大步走出来，看都没看餐厅方向，径直穿过花厅，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片刻后，汪正宏才慢慢踱步出来，脸色有些阴沉。他看了一眼餐厅里的两人，摆了摆手。
“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然轩，记住我今晚的话。”
回程的车上，汪然轩和徐欣汐一路无话。
但两人都知道，平静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打破。
王振山已经急不可耐，甚至不惜与汪正宏正面冲突。
而汪正宏的态度，看似维护，实则模糊。他阻止王振山提“当年”，究竟是在保护汪然轩，还是在保护别的什么？
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表面。
汪然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冰冷。
清理蛀虫，立足集团，查出监视者……
徐欣汐给出的三条路，每一条都不好走。
但这是他必须走的，通往真相，也通往复仇的路。
第一块石头已经投下，涟漪必将扩散成巨浪。
而他，必须在这巨浪中，学会游泳，甚至……学会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