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顽劣皮囊下的初心------------------------------------------，此刻正临窗而坐，就着一盏油灯的光亮，低头做着女红。灯火下，她眉眼专注，素手执针，在那方小小的绣绷上穿梭，静谧得像一幅画。，只让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并未抬头。“脸都没擦干净，就敢往我这儿跑。”她的声音清清浅浅，带着一丝嗔怪，却无半分真正的责备。，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就往嘴里灌。，起身拧了块温热的帕子，走到他身前，很自然地替他擦拭脸颊和脖颈上的泥印。动作轻柔，像是做过千百遍。“王伯伯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让你跪祠堂，是气你不上进，你倒好，直接跑了。这下被他逮着，怕是罚得更重。”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着，吐气如兰，带着少女独有的温软。“知道了知道了。”王言仰着脸，任由她擦拭，嘴上敷衍得飞快，“下次一定乖乖听课，把周老头哄高兴了，我爹自然就没话说了。”，看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哪里有半分悔改的意思，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你啊，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圣人言，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你偏偏反着来。行，敏于行。”王言连连点头，眼神却飘向了她放在桌上的绣绷，那上面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已经初具雏形。他心里盘算着，明日是该去掏鸟窝，还是去后山设个套子逮兔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帕子，重新坐回灯下。“我劝你的话，你从来都当耳旁风。”她重新拿起针，却没有立刻落下，“王言，读书不是为了功名，也不是为了光宗耀祖。王伯伯只是想让你明事理，知敬畏。你这般顽劣，他心里该有多失望。”，将她的侧影拉得颀长。。他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看着那低头穿针的女子，看着这方小小的、安宁的屋子。？前世他未曾让任何人失望，最后却被整个世界所抛弃。，换了副正经口气：“攸宁姐教训的是，我记下了。等我跪完两个时辰，就回去跟我爹认错。”
攸宁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低头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针尖落下，绣出鸳鸯颈间一抹绮丽的羽色。
而王言，早已在心里将清溪镇周边的地图，又重新规划了一遍。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王言自攸家院墙翻回，落地无声，如夜枭归林。他拍了拍衣角沾上的草屑，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祠堂里那**，想来早已凉透了。
穿过月洞门，行至后院，正要溜回自己屋中，眼角余光却瞥见书房那边，一豆灯火，竟还亮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犹豫片刻，王言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股混着墨香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王砚诚并未坐在书案前，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椅上，身前的茶几上，一盏茶炉正咕咕冒着热气。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门口的儿子，只是垂眸盯着炉上那点幽微的火光。
“回来了。”
声音依旧是那般不轻不重。
王言低着头，挪了进去，“爹。”
王砚诚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提起茶炉，将温热的水注满，推到王言面前。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只有杯盏与桌面轻触的微响。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戒尺。这寂静，反倒比任何责罚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王言站着，没敢坐，也没敢碰那杯水。
许久，王砚诚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在灯下显得格外深沉。“跪得腿麻了，站不住，就坐下说。”
王言依言坐下，身子却只敢沾着半边椅子。
“周夫子那里，明日我会亲自去赔礼。”王砚诚看着他，终于开口问了那句不相干的话，“言儿，你跟爹说句实话，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个问题，问得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王言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又松开。他抬眼看了一眼父亲，又迅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着夜露的布鞋上。
“就想……天天摸鱼抓鸟，不用去私塾，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该有的几分执拗和不耐烦。
书房里，再度陷入沉寂。
王砚诚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自己这个低着头的儿子。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驳斥。只是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是一种藏得极深、不易察觉的忧虑，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地散开。
窗外偶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那杯温水，在桌上，慢慢地，失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