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楼恐高。

道有多深……”

“但那是唯一能治愈它的方法。”

老周颤抖着，最终，点了点头。

4 向下，也是向上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是一段生锈的铁梯。头顶的光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发出暗淡的黄光。空气变得潮湿、阴冷，每一步走下去，都有种被大地吞没的窒息感。

老周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在打颤。他的恐高症在这里用一种相反的方式发作——他不是怕坠入高空，而是怕坠入深渊。

“老周，”莫循走在他身边，“你怕高，也怕深。说白了，你是怕失去控制，对吗？”

老周不吱声。

“你设计了无数栋楼。你知道每一根柱子能承受多少压力，每一个节点有多大的安全系数。你能精确计算出整栋楼的命运。但有一件事你永远算不出来——你自己。你怕的不是高度，是那个站得太高、万一摔下来就没有退路的自己。你怕失败。”

老周的脚步停住了。

“我也怕，”莫循说，“我们所有人都怕。但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知道通天国际中心的地基有多深吗？”

“图纸上写了……地下42米，最深的一根基桩打到56米。”老周机械地回答。

“56米。相当于20层楼的高度，在地下。也就是说，这栋楼实际上不是88层，而是108层。只是下面的20层，没人看得见。”莫循的脚步没有停，“你设计了这栋楼，老周。你给了它深度，给了它根基。而你自己，却从不敢来这里看一看你做过的事。”

终于，他们到达了最底层。

地下室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空腔，四面都是粗粝的钢筋水泥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几盏工业用的探照灯在头顶惨淡地亮着，照出空间的粗犷与原始。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空腔中央的东西。

一根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柱，从穹顶贯穿而下，深深扎入地下，消失在更深处看不见的地方。它的四周，无数根细小的应力钢筋像树的根系一样蔓延开来，紧紧地抓着周围的土壤和岩层。整根柱子表面粗糙、有力，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层薄薄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