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上，镜面反射回来一团模糊的、发黄的光晕，光晕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她把手电筒的光关掉，眯着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直到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才隐约看到了镜面里的东西。
不是她的脸。
镜面里是一间照相馆。墙壁上挂着各种尺寸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全是黑白人像，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张脸都在笑，但那种笑不是真的在笑，是那个年代照相的标准表情——嘴唇紧闭，嘴角微微上翘，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说“我很好，我没事，我很幸福”。照相馆里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正在摆弄一台老式的座机相机。那人很瘦，背微微佝偻，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那人转过身来。
白映棠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嘴唇紧抿。他看了看相机的取景器，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又走到被拍照的人面前，帮那个人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退回相机后面，掀起那块黑色的遮光布，把头钻了进去。
“好，笑一笑，不要动——一、二、三。”
快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了。白映棠没有听到那个年代的老式相机快门特有的那种机械声，但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那个房间里，在镜子的另一面，在1948年的时间线里，有人按下了快门。
那道快门声穿过了八十年的光阴，从镜子里的世界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很短，很轻，像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几乎听不到，但她的耳膜捕捉到了那个震动，她的大脑**了那个信号，她知道那是快门声。
在她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镜面里的画面变了。照相馆不见了，相机不见了，长衫男人不见了，所有相框都不见了。镜子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站在离镜面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的脸几乎贴在了镜面上。
白映棠看不清她的五官，因为她的呼吸在镜面上呵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把那张脸遮住了大半。但那层水雾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蒸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收缩。每收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