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的是松烟墨，纸张是薄皮纸，墨色均匀而沉稳，在修复台上展开的时候，像展开一片凝固的时间。

他带着阿时穿过一片被烧过的商业街，跨过一堆倒下的共享单车——那些单车的车身已经锈成了暗红色，二维码完全消失了——然后走上一条被落叶覆盖的缓坡。坡的尽头，规划馆的白色外壳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

建筑还在，但“白色”已经不白了。外立面蒙了一层灰黑色的污渍，像一张被烟熏过的脸。入口处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门上贴着一条褪色的警戒带。

林砚从碎玻璃的那扇门走进去。阿时犹豫了一下，跟在后面。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灰，灰尘上印着好几排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更早的、沉默日之后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脚印大小不一，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脚印的方向指向大厅尽头的导览台。导览台上空空荡荡，原本应该摆放的纸质导览图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砸碎了的有机玻璃架子。

林砚没有在导览台停留。他穿过大厅，走进右侧的一个通道。通道两侧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灯箱照片——城市规划馆的常设展览，通过图片和文字展示这座城市从建城到现在的变迁。灯箱里的照片还在，但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已经全部变成了空白。不只是文字的油墨消失了，连“文字印在上面”的痕迹都没了，像那些照片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解释过。

他继续往里走。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城市沙盘模型。沙盘还在，但地图上的标注全部消失了——那条蓝色的、贯穿整个城市的河流，在沙盘上只是一条凹下去的空槽；那座标志性的古塔，在沙盘上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小圆点，底座上原本刻着塔的名字和建造年代，现在那圈底座像刚被车床车出来的毛坯一样光滑。

林砚站在沙盘前，手掌撑在围栏上，看着这座没有名字的城市。

阿时爬上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趴在沙盘的边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条凹槽。她的手指沿着河道的方向滑动，沙盘里的人造沙子被戳出一个浅浅的沟痕。

然后系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