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台发电机前蹲下来。
是一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型号至少停产了八年。外壳上的油漆斑驳脱落，进油管接口处有明显的锈蚀，控制面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有工具吗？”
他走过来，从墙角拽出一个工具箱扔在她脚边。箱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扳手螺丝刀哗啦啦散了一地。
夏晚初没说话，蹲下去把工具一件件捡起来。
她翻开发电机的侧板，用手电照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脑子里飞速过滤着可能的故障点。她十年都在和精密仪器打交道，这种老式机械虽然简陋，但原理反而更直观。
点火系统。
她把进油管拆下来，果然，管壁内有一层积碳，把油路堵死了。化油器的密封垫片也老化变形，该换了。
没有备件。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那堆废料上。
“那里面有没有铜片？”她指了指，“大概0.8毫米厚的。”
他走过去翻了翻，从一堆废铁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递给她。
夏晚初接过铜片，开始手工裁剪垫片。她的手指很稳，即便是蹲在地上凑着昏暗的灯光干活，动作依然精准得不合时宜。
他靠在墙上看她。
看她把铜片剪成圆形，用小锉刀一点点修边缘，看她把进油管拆开用酒精清洗，看她的手指在那些粗黑的管线和零件之间翻飞，带出一股微妙的错乱感——那双手的皮肤太薄了，薄到能看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纹路。手指细长，骨节小巧，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和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码头上那些女人，手都是糙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鱼腥味，掌心的茧比他还厚。他见过最细嫩的手，是杂货铺老板娘新娶的儿媳妇，但也只是不干活而已，骨子里还是带着海风腌出来的那层灰色的粗糙。
而眼前这个女人，像一件从另一个世界空运过来的瓷器，完整，精致，带着某种文明社会才有的光泽。
然后这件瓷器掉进了他的工棚，蹲在一地油污和铁锈里给他修发电机。
他把烟掐灭在墙上。
“你干什么的？”
夏晚初没回头：“精密仪器研发。”
“听不懂。”
“就是……”她想了想，“做那种很小很小的零件，误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