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产房外签了离婚协议

想起演练的时候那个假肚子。她想起那二十七个电话。她想起他说那十一个字的时候旁边有个女人在问行李。她想起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她写了二十七年。
从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张试卷开始写，写到护士资格证的注册表，写到结婚登记申请书上顾衍舟旁边的那一格，写到每一次住院病历的签名栏。她练了很多次，从来没有把姓写短过。温。温吞的温，温柔的温，温水的温。她的名字里带着温度，但她写字的时候指节从来都是凉的。
针推进去了。
一股凉意从脊柱蔓延开，往脚下走，往肚子里走，麻药的冷比皮肤的冷更深，像是身体里有一条河在结冰。
主刀医生进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主任的声音。“念禾，开始了。”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时候她感觉不到痛。她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压力——腹壁被撑开，肌肉被分开，一层一层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打开。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呼吸机的声音里变得很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那是她的孩子。温见月。第一个声音不是叫妈妈，是哭。响亮的、用尽全力的、湿漉漉的哭。这个孩子还没看见这个世界，先学会了用尽全力。
新生儿评分十分。六斤四两。四十八厘米。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温念禾看见她的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很长，长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像是另一张脸。她想起自己签过的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戳破了纸。她想那个破口不是句号。是她为这个孩子撕开的一道门。
孩子被抱去新生儿科之前，秦姐进来了。她已经换下了带血迹的手术衣，口罩挂在下巴上，眼眶红了，但没哭。她走到温念禾身边，弯下腰，把一张探视卡放在她手里。
“你先休息。孩子我先帮你看着。”
探视卡上父亲那一栏空着。温念禾摸了摸那张卡，像是在摸自己签自己名字时的那些笔划。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手术台上的女人睡着之后呼吸很轻。秦姐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帮她把被角掖好，然后把病号服口袋里露出一个小角的那个方块——那张折了三次的手术同意书——往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