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三年前的秋天。
村卫生所给我打的电话，说我妈晕倒在路边被人送来的。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肺癌中晚期。
我连夜买了最早的火车票赶回来。
进了卫生所的门，看见她躺在窄窄的铁架床上，瘦得像一片枯叶。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的病。
她说："知衍，你怎么又瘦了？城里是不是吃不好？"
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变了形,指尖全是针眼。
她做了一辈子裁缝。
给全村人做衣服，做被面，缝缝补补。
赚的钱不多，但她从来没停过手。
我问爸，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送医院。
他坐在门口抽烟，头也不回："**说不碍事，我又不是大夫，我哪知道严不严重。"
是妈说不碍事吗？
还是你根本没在意。
后来转去了县医院，医生说：如果两个月前来，还有治疗的窗口。
两个月。
我在外地不知道。
村里人都知道她咳嗽带血，只有我不知道。
因为她从来不告诉我。
她大概是怕我花钱。
住院两个月，我把刚还清的信用卡又刷爆了，又借了朋友三万块。
妈不让我借。
她抓着我的手说："知衍，不治了，太花钱了。你的钱你自己攒着。"
我想起小时候。
有一年冬天，我的棉衣穿了三年，袖子短得露出手腕，棉花都结了块。
妈跟爸说要给我做件新的。
爸说："她又不出门，凑合穿呗。"
可第二天放学回来，我看见妈在缝纫机前踩了一整天，拿自己一件旧棉袄拆了，絮进一件新剪的碎花布里，给我做了件小棉袄。
她自己那个冬天穿的是打了补丁的单层夹衣。
送我上大学那天，她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有整有零，最大面额的是二十块。
她数了三遍，一共一千二百块。
"妈只有这么多了，你省着花。"
大巴发动了，她站在路边没有追。
只是把手举了举。
我从后车窗看出去，她站在扬起的灰尘里，越来越小。
她生病最后那段时间，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有一天夜里，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很轻很轻。
"知衍......妈对不住你。"
"**偏心，妈知道，可妈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