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露在外面，指甲又厚又黄，像老树皮。
他的脸朝着街面，那只独眼半睁半闭着，说不清是在看什么还是在打盹。他那张脸上全是褶子，横的竖的斜的深的浅的，像被人在泥巴上捏了一把又摊开了似的。右眼那个肉坑已经完全陷下去了，眼皮粘在一起，表面光滑得像块疤，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赵元走近了两步。
老魏没动。那只独眼连条缝都没睁开。
赵元又走近了两步，终于看清了他怀里的东西。那块灰布下面确实抱着一只碗，碗的口沿缺了一大块，露出来的茬口磨得圆润了，一看就是很多年了。老魏的两只手像螃蟹的钳子一样扣在碗沿上，那只好的左手跟赵元隔了七八步的距离都能看出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用了很久的力气、肌肉本能地痉挛的那种抖。
赵元站住了。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五个。想了想，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掂了掂，大约一钱多。他把碎银子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犹豫了一瞬，又把碎银子揣了回去，摸出两个铜板。
他想先试试看。万一只是传言呢？万一自己扔了铜板不做梦呢？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扔银子，那不是他的作风。
他蹲下来，跟老魏隔了不到两步远。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老魏身上那股味道，不是臭，是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旧棉絮晒过太阳之后的那种暖和带点霉的味道，又像是老房子角落里堆着的陈年杂物散发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灰尘味，不难闻，但让人莫名地觉得嗓子发紧。
他***铜板丢进了碗里。
铜板落碗的声音不对。不是金属碰撞陶器那种清脆的“叮当”声，而是像丢进了水里，先是“噗”的一声闷响，然后是极其短暂的“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丢进了凉水里的那种声音，只不过微弱得多，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
赵元的耳朵竖起来了。
他盯着那只碗看，想看清楚碗里到底有什么。但那只碗被老魏死死扣着，只露出碗口那么一小圈灰扑扑的边缘，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魏的脑袋动了一下。不是点头，是微微地偏了偏，那只半睁半闭的独眼终于睁开了，露出底下一颗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