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破碗里有半张脸

蒙蒙的眼珠子。那颗眼珠子的虹膜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出瞳仁在哪里，但赵元能感觉到那颗眼珠子正盯着自己看，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头看穿进去，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赵元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他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后脖颈子上吹了口气。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人都没有，街面上空空荡荡的，几只麻雀在地上啄着什么，见他回头就扑棱棱飞走了。
老魏又闭上了眼睛。
赵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老魏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抱着碗，像一截被人遗忘的木桩子，钉在城门口的年轮里，一动不动。
当天晚上，赵元真的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祖母了。
赵元的祖母赵周氏死在八年前，那时候赵元十四岁。老**死的时候赵元在学堂里念书，家里人没叫他回去，说是怕耽误他的学业。等他下了学回来，老**已经入了殓，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事儿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是个疙瘩。祖母是他最亲的人，打小把他带大的，他娘死得早，**成天在衙门里忙，后娘进门的时候他才三岁，是祖母一手一脚把他拉扯起来的。
梦里头的祖母还是从前的样子，头上戴着黑绒帽，穿着深蓝色的斜襟褂子，袖口上绣着暗纹的兰草，脚上蹬着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她坐在赵元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元儿，”祖母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定的温和劲儿，“你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赵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不是嗓子哑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祖母站起来，把莲子羹放在桌上，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是温热的，有肉，有骨头，有温度，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子，是老**年轻时候做针线活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