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放。
汤米说“晚安，妈妈”。男声说：“他在做梦。”
再往前，大前天的回放。
汤米说“晚安，妈妈”。男声说：“晚安，小男孩。”
每一次，都是汤米说了那句固定的话，然后男声回应一句。每一句都不一样，但声音是同一个——低沉的，带着一种奇怪的质地，像是声带在振动的同时伴随着某种更深层的共振。艾米莉把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几遍，试图从那个声音里辨别出任何能够说明对方身份的特征——口音、年龄、情感色彩——但她失败了。那个声音在情绪上是中性的，不友好也不敌意，不温柔也不冷酷，就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个事实，用最平淡的语气。
她一直翻到了第一天的回放记录。那是她刚买***的那个白天，***装好后的第一个下午，汤米还在客厅拼乐高。下午四点钟，汤米自己上楼去上厕所，***录到他走进房间又走出去的脚步。然后是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空白——没有人在房间里，只有空荡荡的床和书架。
四十分钟的空白之后，***录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汤米的。是那个男人的。那个声音在空房间里响了起来，说的内容跟每天晚上都不一样。它说：
“她终于回来了。”
艾米莉把手机摔在了床上。不是扔，是摔。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滑落到地板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她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掌心贴着眼睛，感觉到眼球在眼皮底下突突地跳。
她终于回来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声音在等她。在汤米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对着角落说“晚安妈妈”之前，在她说出“不过是栋房子，木头和钉子砌起来的”之前，在她把钥匙**锁孔转动的那一声“咔嗒”之前——那个声音就在那里。它知道她会来。它在等她。
艾米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她听到楼下有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是暖气片，暖气片早就关了。不是水管，水管的声音是咕噜咕噜的，这个是细碎的，连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移动。
她站起来，打开台灯，拿起手机，拨了911。
接警员的声音很专业，问她需要什么帮助。艾米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