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过死在婚礼前夜的新郎，死在自己生日当天的独居老人，死在孩子满月酒当天的一个产妇，大出血。
死不看黄历。
沈眠挨着值班室在入殓仪的工位前，从化妆室出来，换掉了一次性手套，把防护服脱了挂在门后。她的工作台上有两排收纳盒，从左到右依次是：粉底液、眉笔、口红、假发胶、缝合针线、硅胶填充料、骨骼固定钢丝、酒精棉片。她拿了一个信封——老冯今早放在她桌上忘了说的，快递送来的，是给她的——然后她撕开封口。
书箱。
旧木头钉的，带着毛刺。木头可能是早年在建筑工地边角料捡的，尺寸不对，缝隙大，有一面薄薄的板错位了，合不上完全平整。但她认得这个手艺。她这辈子收到过三个礼物来自她爸——第一个是小学三年级，一个铅笔盒，旧的，是许星瑶用剩下的，她爸说“**妹换新的了，这个还能用”；第二个是初中一年级，一双白球鞋，她高兴得穿着去上体育课，跑到一半鞋底掉了，是许星瑶去年穿过的，鞋底早就开胶了，她爸没看出来。第三个是这个书箱。木头的味道还在，放了三年。盒子里是空的，暗漆的木板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灰蓝色——空的像他给过她的所有东西：给了，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把空书箱放进**柜里，合上柜门。锁有点生锈，得使点力气。
然后她拿出那支旧的红色圆珠笔，在排班表上把自己的名字填到明天——十一月十七日，白班，值班人：沈眠。字迹压得很重，握笔的手指刚好压在那道被剃刀划过的旧疤上。
然后老冯的女儿给他买的那部新手机又亮了。老冯在隔壁值班室说这玩意儿怎么自己亮。沈眠没回答。她把排班表贴在**柜门上，用一块吸铁石压住。
走廊尽头，一只蚊虫绕在那根坏灯管底下扑扑地飞。入殓室的门关着。老**的遗体已经推去告别厅了。她的骨灰盒还在工作台上，但在沈眠的心里，那颗曾被妹妹撬走的、从不肯归于沉寂的、带有温度的往事残烬，还热着。
殡仪馆外面，天色亮了一整夜，今天不会有人进来跟她说话。她站在洗手池前面，把水龙头又开了一下，又关了。走廊里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