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有远处的告别厅里隐约传来一个家属压着嗓子在说——“妈，你看看，画得多好。你安心走。”她从水槽沿上抬起头，抹了一下嘴角边不知什么时候划出的一道干纹。今晚还要备皮，一张面部重建的通知单等着她去填术中用物清单：钢丝若干、填充料暂定三克、缝合范围绕发际线至耳后。她把通知单摊平在工作台上，开始清点器械。
一盏低瓦数的小灯泡照着停尸床的位置。殡仪馆后院的烟散了。她暂时还没有去想一件她无法预测的事——明天晚上，这份入殓通知单上将会被送来的人，不是老**。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明明本该嫁人的女孩子。
第二章 · 十一月十七日
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半。
殡仪馆的值班室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沈眠在行军床上躺了四个小时，没有做梦。不是不想做，是累到了一种连潜意识都放弃工作的程度。闹钟响了一声她就醒了，坐起来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一根筋扯着疼——行军床的枕头是老冯用旧毛巾叠的，高度不对，睡了三年还是不对。
走廊里静悄悄的。告别厅的灯关着，守灵的家属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走了，骨灰盒已经取走，香炉里的香灰还温着。她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人眼睑下面有两道青灰色的印子，不是黑眼圈，是长期睡眠不良导致的微血管淤滞。她知道这个名词，法医学教材第五章第三节讲到死后体表征象的时候提过——活人和死人的淤青不一样，活人的淤青会消散，死人的不会。
她用拇指把眼睑下面的皮肤往下拉了一下，看着毛细血管的颜色从青灰变成浅紫又弹回去。活着。还在活着。
入殓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三度。不是空调的问题，是停尸床下面有制冷装置，遗体放在上面能延长保存时间。今天的工作台上空着，昨晚送来的车祸遗体还没有排到她。按照流程，家属先认领，再排入殓时间。但她还是提前把器械准备好了——钢丝、硅胶填充料、缝合针、线剪、两盒不同色号的粉底。面部损毁的入殓比普通入殓多一道工序：重建。不是化妆化的那个“重建”，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