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骨骼复位。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五点十分。再过几个小时，这座城市就会有人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笑。
同一座城市。酒店和殡仪馆之间隔着大概十七公里。导航显示开车需要二十八分钟，堵车的话更久。但沈眠不是在计算距离。她是在计算两个世界之间的隔膜有多厚。几个小时之后有人会在红毯上被父亲牵着手交给另一个男人，而她会在另一个房间里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清理创口。那个女人昨天晚上还在开车，正常行驶，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回家的路上在跟男朋友打电话，也许是刚吵完架，也许是赶着去接孩子。然后护栏到了。然后这个女人的今天和她的今天被钉在了同一张排班表上。
她想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控制，是她的面部肌肉在凌晨四点半还处于未激活的状态。一个不常笑的人，早上起来的时候脸是冷的，需要一个更长的启动时间来让表情系统上线。
五点半。她泡了一桶方便面，坐在值班室里吃。老冯还没来，值班室里的暖气片咔嚓响了一声——是管道里的气泡，每年入冬都会这样。她吃着方便面，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殡仪馆院子里的几棵柏树从黑变成深灰再变成墨绿，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她在这二十分钟里吃完了一桶面，看了一篇行业期刊上的颅面重建案例分析，给窗台上快要枯死的绿萝浇了水。
窗台上的绿萝是老冯从家里扦插过来的。他在家里养了一大盆，枝条垂下来能拖到地板，殡仪馆这盆是分过来的，活了，但活得不太痛快——叶子比家里的那盆黄，藤蔓细，没有光泽。老冯说可能是环境问题，殡仪馆的**和绿萝不合。沈眠说不是**，是光照不够。告别厅外面常年拉着遮光帘，怕家属在外面哭的时候被太阳晒到。老冯说还是**。她说你把盆往左边挪十五公分，能多晒到下午两点的太阳。老冯没挪。盆还在原地，叶子还在黄。
她想到“绿萝**论”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差点笑。
七点钟老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塑料袋里面挂了水珠——是蒸笼里的热气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