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州本地人，在电信公司做技术员，独子，父母都是退休教师。他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很轻，总是等她先挂电话。他会给她带早餐，会每周去她家帮她母亲修水管、买菜、搬花盆。程念跟他在一起时，觉得自己的心跳是平的。没有落差，没有惊喜，没有恐惧。她觉得这就是安全。
她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他说，因为你很好。你从来不要求什么。
她才发现原来长久不开口，也是一种良配的条件。
他们结婚了。婚后第二年有了儿子小海。她没有辞职，但她把工作调到了离家更近的地方。每天接送孩子、做饭、打扫房间、替丈夫熨衬衫，每一样她都做完了，然后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个家真的什么都不缺。她对自己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但她发现她的梦不会说谎。她经常在凌晨三点醒过来，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房间里，墙上挂满了母亲绣的海棠，每一朵花都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她喊妈，绣品上的眼睛一齐睁开了。
她没有叫醒周平。她只是侧过身，在黑暗中数他的呼吸。
有一天程念在熨衬衫时，熨斗不小心烫到了手指。她没有叫，只是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她忽然想——如果我现在死了，他不会发现。可能要等到哪天家里没有干净衬衫换了，才会有人发现。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整个后背都在瞬间变得发冷。她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不用等。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等了一辈子，是在等一个人回来。她找了半辈子，是在找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不必再等。但她们俩都没有找到。她忽然很想知道——岁安，她的女儿，会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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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记得那个下午。她和母亲坐在天井里，海棠树已经高过了屋檐，满树的花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母亲在拆一件旧毛衣，拆出来的线绕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球。岁安问：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离开我爸。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线球从膝盖上滚落，弹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想过。”
“为什么不走？”
“走了能去哪里。你外婆一辈子都没走过。”
“可是外婆最后说——你不用等。”
岁安看到母亲的手指在毛线球上停